“咔！”一声。

    仿佛某个无形的枷锁被解开！方岩猛地感觉到，自己对这团金色光影构成的“身体”，重新拥有了控制权！虽然体内几股力量的冲突依旧剧烈，痛苦丝毫未减，周围混乱的历史事件海洋依旧在疯狂冲刷，但他至少可以“动”了！可以尝试凝聚意志，可以尝试思考！

    然而，还没等他消化那老匹夫话语中蕴含的、足以颠覆他所有认知的庞大信息，一股冰冷、纯粹、狂暴到极致、仿佛来自亘古蛮荒的杀意，如同最精准的狙击枪瞄准镜的红点，实实在在、毫无花巧地，牢牢锁定在了石柱之上、刚刚恢复些许行动能力的方岩身上！

    这杀意并非来自周围混乱的事件海洋，也不是体内冲突的力量外泄。它来自……下方！

    方岩“低头”，向石柱下方那被无尽混乱光影笼罩的“深处”望去。

    只见在那片光怪陆离的背景中，一点纯粹到极致、仿佛能刺破一切虚妄与混乱的金色锋芒，正缓缓亮起。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无数点冰冷的金色光芒次第绽放，它们排列组合，勾勒出一个顶天立地、身着残破却依旧威严无尽的金色战甲、面容模糊、手持一柄断裂巨剑的庞然虚影！

    这虚影仅仅是一个“注视”，带来的压迫感就远超之前遭遇的任何怪物，甚至比那“盖亚妈妈”的名号更让方岩灵魂颤栗！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锁定方岩的杀意，却在瞬间凝如实质，化作无数柄无形的金色利剑，穿透混乱的时空，直刺方岩的意识核心！

    金甲遗蜕的试炼——开始了！

    老匹夫最后的叮嘱在脑海中回荡：“不要动脑子……一路打过去……”

    方岩那团明灭不定的金色光影，在石柱顶端猛地“站”了起来（尽管没有腿）。面对这避无可避、源自“万界战主”遗留力量的终极考验，他心中所有的惊骇、疑惑、愤怒，都被一股更加强烈的、属于兵王的不屈战意和求生本能所取代！

    体内，淡金色元气、霸道纯金能量、暗红凶煞之气依旧在疯狂冲突，剧痛撕扯着每一分意识。

    体外，是混乱到足以湮灭灵魂的历史事件海洋。

    正下方，是杀意沸腾、仿佛要斩灭一切来犯之敌的金甲巨人虚影。

    绝境？不，这只是开始。

    方岩“握紧”了并不存在的拳头，金色光影的核心，那抹属于他自己的淡金色，骤然亮了一瞬。

    “打过去……是吧？”一个冰冷而坚定的意念，在他意识深处升起。

    那就……打！

    杀意如实质的冰锥，刺痛着方岩每一缕意识。下方那金甲巨人的虚影并未立刻扑上，只是将手中那柄断裂却依旧散发着无匹锋芒的巨剑，遥遥指向石柱顶端的方岩。紧接着，虚影的胸口位置，那残破甲胄的缝隙间，一团纯粹的金光如同心脏般搏动了一下，骤然脱离飞出！

    这团金光在脱离巨人虚影后急速膨胀、塑形，眨眼间便化作一尊高约三丈、通体仿佛由暗金色金属浇铸而成、棱角分明、关节处可见粗糙齿轮状结构的金属巨人！它没有头颅，胸膛正中镶嵌着一颗缓慢旋转、散发出冰冷意志的暗红色晶石，代替了眼睛的功能。双臂极其粗壮，末端不是手掌，而是两柄沉重的、布满了撞击痕迹的方形巨锤！

    “咚！”

    金属巨足（同样是厚重的金属块）重重踏在下方一片虚无却又仿佛存在的“地面”上，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连方岩立足的石柱都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它微微躬身，胸膛晶石红光骤亮，锁定了方岩，随即，没有任何花哨的预备动作，庞大的身躯竟以一种与其体型不相称的狂暴速度，轰然冲起，直奔石柱顶端的方岩而来！巨锤挥动，带起的风压将附近几缕游离的历史光影都搅得粉碎！

    快！猛！纯粹的力量碾压！

    方岩心头警铃大作。此刻他这团金色光影构成的“身体”，除了因为那老仆遗留的金光包裹而异常“坚固”（感觉上难以被寻常力量打散）之外，并未获得任何实质性的力量加成、速度提升或者特殊能力。体内几股力量还在打架，让他连维持清晰的形体都困难，更别提调动它们御敌了。

    眼看那足以将山峰都砸塌的巨锤阴影笼罩而下，方岩只能凭借兵王的本能，强行凝聚意念，操控光影之躯向侧方“翻滚”！

    “轰——！！！”

    巨锤擦着他“身体”边缘，狠狠砸在了石柱顶端！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爆发，石柱顶端那坚硬无比的黑色岩石竟然被砸得碎石迸溅，出现了一个脸盆大的凹坑！剧烈的冲击波将方岩的光影之躯掀飞出去，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

    剧痛！虽然不是血肉之躯，但那股纯粹的力量冲击直接作用于他的意识核心，仿佛灵魂被重锤狠狠敲了一记，意识都出现了刹那的空白和涣散。体表的金光剧烈波动，内部冲突的能量因为这外部冲击而更加紊乱。

    “不能硬接！绝对不能！”方岩瞬间判断。这金属怪物的力量层次，远超他目前能承受的极限。

    “咚！咚！咚！”

    金属怪物一击不中，没有任何停顿，踏着沉重的步伐，在石柱侧面的虚空中竟然如履平地，再次冲来！它的动作看似笨拙，实则每一步踏出都精准地封堵着方岩可能的闪避路线，双锤挥舞，或砸或扫，覆盖范围极大，力量狂暴绝伦，完全是“一力降十会”的打法，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和迂回的空间。

    方岩咬紧牙关（如果他有牙的话），将全部心神集中在闪避上。他如同暴风雨中的海燕，在漫天锤影和恐怖的力量风暴中艰难穿梭。时而贴着锤面险之又险地滑过，时而被冲击的余波震得光影摇曳。每一次闪避都耗尽心智，每一次被余波扫中都带来意识层面的剧痛和涣散感。他试图反击，凝聚光影成拳或刃，击打在金属怪物的躯干上，却连一丝划痕都无法留下，反震之力让他自己的“手臂”光影一阵溃散。

    完全的力量碾压！这怪物就像一个不知疲倦、没有弱点、力量无穷的攻城锤，而他只是一个稍微硬一点的靶子，只能被动挨打，迟早会被彻底震散意识！

    “不要动脑子……一路打过去……”老匹夫的话在脑海回荡。可这怎么打？冲上去硬碰硬，下一秒自己的意识就会被锤爆！

    “一定有办法！这既然是试炼，就不可能设置一个绝对无法通过的必死之局！老家伙最后那句‘不要动脑子’，或许是反话？或者是提醒我不要想太多复杂的战术，专注于战斗本身？”方岩在生死一线的闪避中，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前世无数绝境求生的经验和分析能力在此刻被逼到了极致。

    他一边拼命闪躲，一边强迫自己冷静观察。这金属怪物，攻击模式极其固定——直线冲锋，双锤砸扫，依靠绝对的力量和范围压制。没有远程攻击，没有能量外放，没有诡变招式。它的核心驱动似乎是胸口那颗暗红晶石，关节处的齿轮结构虽然粗糙，但运转似乎……并非完全流畅？尤其在全力挥锤转向时，会有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卡顿”？

    而且，它的攻击虽然狂暴，但每次全力挥击后，似乎都需要一个极短暂的、微不足道的“回力”瞬间，才能衔接下一次攻击。这个间隙对于它的力量和速度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意识感知被逼到极限的方岩来说，却像是黑暗中的一道微光！

    更重要的是——环境！这里是混乱的历史事件之海，脚下是亘古石柱。怪物踏足虚空如履平地，但它每次踩踏和攻击，似乎都会引动周围那些破碎光影的轻微扰动？石柱被砸出的凹坑……那些飞溅的碎石……

    一个极度冒险、近乎异想天开的计划，在方岩几乎要被锤影淹没的意识中，如同闪电般划过！

    “赌了！”

    他不再一味地向后或向侧方闪避，反而开始有意识地、极其惊险地绕着怪物庞大的身躯游走，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贴着它的攻击盲区（主要是巨锤挥动后的身侧和后腰）。这需要难以想象的胆量和精准预判，稍有不慎就会被砸成光影碎片。

    金属怪物似乎被这“苍蝇”般的贴身缠斗激怒，胸膛晶石红光更盛，挥锤更加狂暴，试图用更密集的攻击将方岩逼开或砸碎。

    就是现在！

    方岩看准怪物一次势大力沉的双锤合击，狠狠砸向他刚才所在的石柱位置（再次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在双锤落下的刹那，他非但没有远离，反而将光影之躯凝聚到最小、最凝实的状态，如同离弦之箭，顺着怪物粗壮的手臂，猛地“窜”向了它的肩膀，然后毫不停留，扑向了它胸膛正中的那颗暗红晶石！

    怪物似乎没料到方岩如此“找死”，挥出的双锤来不及收回，只能猛地挺起胸膛，试图用坚硬的金属躯体撞碎方岩！

    然而，方岩的目标根本不是撞击！在即将撞上晶石的瞬间，他光影凝聚的“双手”（勉强维持的形态）并没有攻击晶石，而是狠狠地、用尽全部意念之力，插向了晶石与金属躯干连接的、那一圈看似严密实则可能存在能量传导缝隙的接口处！

    “滋——！！！”

    一阵尖锐刺耳、仿佛金属扭曲断裂的声响！方岩的光影双手在插入缝隙的瞬间，就感受到了巨大的排斥力和仿佛要将意识撕裂的痛苦！但他死死坚持，同时将体内那股一直冲突不休的、老仆遗留的霸道纯金能量，不再用于对抗自身，而是强行引导了一小部分，顺着“双手”，如同最粗暴的电流，狠狠“灌入”了那道缝隙之中！

    这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干扰，一种能量属性的强行侵入！

    “吼——！！！”

    金属怪物第一次发出了并非物理撞击的、蕴含痛苦与暴怒的无声嘶吼（意念层面）！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胸口晶石的红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原本流畅（相对而言）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混乱！那暗红晶石似乎与金属躯体的能量连接被这突如其来的、同源（金色）却带着异种意志（方岩的）的能量干扰，发生了短路般的冲突！

    就是这不足半秒的僵直和混乱！

    方岩毫不犹豫，光影之躯顺着怪物的胸膛猛地向下“滑落”，并非逃跑，而是落向了怪物因为双锤砸击石柱、尚未收回而深深嵌入石柱凹坑之中的一柄巨锤！

    他落在锤柄与锤头连接处，光影之躯再次凝聚，这一次，他不再试图攻击怪物本体，而是将意念集中，模仿之前感受过的、金属怪物挥锤时那股纯粹的力量波动频率（他在贴身游走时一直在感知），同时再次引导一丝体内混乱的金属性能量（这次是混杂的），狠狠“震荡”向巨锤与石柱接触的那个受力点！

    “嗡——！”

    巨锤本身微微震颤。这力量微不足道，但对于一个正处于自身能量紊乱、力量控制出现空隙的怪物，对于一把正以特定角度和深度卡在特殊材质（亘古石柱）凹坑中的武器而言，这一丝恰到好处的、带有干扰性质的“震荡”，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咔嚓……嘣！”

    一声并不响亮、却让方岩意识为之一振的脆响！那柄深深嵌入石柱的方形巨锤，锤头与锤柄连接处那本就布满撞击痕迹的金属结构，竟然在内部能量紊乱和外部微妙震荡的双重作用下，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紧接着，在金属怪物本能地想要发力拔回巨锤以应对体内紊乱的刹那——

    “砰！！”

    锤头，竟然从锤柄上断裂脱落，依旧牢牢卡在石柱的凹坑里！而金属怪物，则握着突然轻了许多、只剩下光秃秃锤柄的“手臂”，因为发力落空和能量紊乱，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猛地一个趔趄，向一侧歪倒！

    机会！

    方岩眼中（意念中）厉色爆闪！光影之躯如同捕食的鹰隼，瞬间弹射而起，不再有任何保留，将此刻能调动的、属于自身的那部分淡金色元气，全部压缩凝聚在“拳锋”，不是打向怪物看似坚固的躯体，也不是打向依旧闪烁不定的晶石，而是——精准无比地，轰在了怪物因为身体歪斜而暴露出来的、支撑腿的膝关节侧面，那粗糙的齿轮连接处！

    “铛——！！”

    一声闷响！这一击的力量对于怪物本体而言依旧不强，但时机、角度、落点，都妙到毫巅！正是它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平衡已失、能量紊乱、防御最薄弱的一刻！

    “咯啦啦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崩裂声响起！那承受着怪物全部重心的膝关节齿轮，在内外交困之下，终于不堪重负，猛地崩碎、变形！

    “轰隆——！！！”

    三丈高的金属巨人，如同被砍倒的铁塔，轰然单膝跪地，沉重的身躯砸得周围虚空都泛起涟漪，另一只手中的巨锤也脱手飞出，不知坠向何方。它胸膛的晶石红光疯狂闪烁，试图重新掌控身体，驱动残躯站起，但失去一锤、一膝严重受损、能量核心被干扰的它，动作变得无比迟缓笨拙，破绽百出。

    方岩的光影悬浮在半空，微微喘息（意识层面的疲惫）。他没有继续攻击。因为就在金属巨人跪倒的刹那，那股锁定他的、冰冷狂暴的杀意，骤然消散了。下方那金甲巨人的虚影，依旧沉默矗立，只是那断裂巨剑，缓缓垂落。

    跪地的金属巨人，身体开始崩解，化作点点暗金色的光尘，连同那断裂的锤头和脱手的巨锤，一起飞向下方金甲虚影，融入其胸口的甲胄之中，仿佛从未出现。只有石柱顶端新添的凹坑和残留的细微裂痕，证明刚才那场短暂却凶险无比的战斗并非虚幻。

    方岩缓缓落回石柱顶端，光影之躯比之前凝实了一些，体内那霸道纯金能量的冲突似乎也因刚才的“消耗”和“运用”而略有缓和。他“看”向下方那沉默的金甲虚影，心中并无胜利的喜悦，只有更深的凝重。

    “不要动脑子……一路打过去……”他回味着老匹夫的话，嘴角（如果光影有嘴角的话）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第一阶段试炼，通过。

    但这仅仅是开始。金甲遗蜕的试炼，显然不会只有一轮。而“打过去”的方式，恐怕也并非真的不用脑子。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层面的调整），开始抓紧时间，尝试梳理体内混乱的能量，同时警惕着下一轮试炼的到来。

    在这片混乱的历史事件之海中，在这根孤独的亘古石柱上，属于方岩的、真正的“传承”试炼，才刚刚拉开序幕。而现实中的时间，或许只过去了弹指一瞬，但他的意识，已然经历了一场生死淬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