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帮总堂,会议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草味和皮革受潮的霉味。
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惨白的光线打在红木长桌上。
刘为民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
皮鞋底撞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杂乱。
他时不时抬起手腕看表,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弹了一下。
领带已经被扯松,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衬衫领口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黏腻难受。
他猛地停下脚步,抓起桌上的烟盒,抖出一根塞进嘴里,打火机按了好几次才燃起火苗。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却压不住胸口那团火。
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终于被推开。
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陆续走了进来,神色各异。
走在最后的是四海帮现任帮主蔡观伦,以及元老陈勇河。
蔡观伦穿着一身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陈勇河跟在半步之后,目光在刘为民焦躁的脸上扫过,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刘为民见人终于到了,把刚抽了两口的烟狠狠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力道大得差点把烟灰缸掀翻。
“怎么才来?”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火气。
蔡观伦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把手里的核桃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大半夜的,把大家从被窝里叫起来,总得有个理由。”
蔡观伦抬眼看着刘为民,语气平稳。
“出什么事了?”
其他几个堂主也纷纷落座,目光聚焦在刘为民身上。
刘为民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抓着扶手,指关节用力到发青。
“确实出事了,出大事了。”
他咬着牙,腮帮子鼓动。
“下午我让老二带人去端廖杰雄的老窝。”
周围的人互相对视一眼,没人说话。
这件事刘为民之前没在会上提过,属于刘家的私自行动。
“本来以为是一次突袭,廖杰雄那小子肯定反应不过来。”
刘为民的呼吸变得粗重。
“结果老二栽了。”
“一千多号人,愣是没把场子砸下来,现在人还落到了廖杰雄手里。”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吸气声。
刘为明带了一千人去,居然输了?
陈勇河坐在角落,手指轻轻摩挲着面前的茶杯边缘。
那通电话是他打给楚飞的。
如果没有那个电话,现在的局面大概会完全不同。
他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那一抹嘲弄。
刘为民继续说道,声音里透着屈辱。
“我刚才给廖杰雄打电话要人。”
“妈的,那小子油盐不进。”
“他让我一个人去天道盟的堂口。”
“还要当着他所有手下的面,磕头道歉。”
“砰!”
刘为民一拳砸在桌面上,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
“欺人太甚!”
“让我刘为民给他一个混混磕头?以后我在台省还怎么混?刘家的脸往哪搁?”
他喘着粗气,眼睛赤红。
“而且,我一个人过去,谁知道他放不放人?”
“万一我去了,他把我也扣下,那不是葫芦娃救爷爷——有来无回?”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种要求,确实是在把四海帮的脸面往地上踩。
陈勇河抬起头,脸上换上了一副震惊和愤慨的表情。
“廖杰雄这也太狂了。”
他开口打破了沉默。
“为民,你不去是对的。”
“这明显就是个局。”
“廖杰雄那个人心狠手辣,你如果真去了,别说救二少爷,你自己都得搭进去。”
“到时候刘家群龙无首,才是真的完了。”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刘为民最担心的点。
他看着陈勇河,眼神里多了一丝感激。
在这个时候,能有人站出来支持他的决定,让他心里好受了不少。
“勇河说得对。”
刘为民重重地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才把大家叫过来商量。”
他环视四周,目光变得凶狠。
“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我打算把四海帮的兄弟都拉出来。”
“直接平推过去。”
“我就不信,我们四海帮这么多人,还弄不死一个廖杰雄?”
“到时候把那帮王八蛋全剁碎了,扔进海里喂鲨鱼!”
杀气在会议室里弥漫。
几个好战的堂主脸上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四海帮沉寂太久了,确实需要一场硬仗来立威。
“不行。”
两个字,不高不低,却像一盆冷水泼在众人头上。
蔡观伦手里重新盘起了核桃,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刘为民愣住了。
他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身为帮主的大哥会拒绝。
“为什么?”
刘为民瞪大了眼睛,身体前倾。
“老大,我弟还在他们手里流血!”
“我们四海帮什么时候怕过天道盟那群乌合之众?”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
蔡观伦停止了转动核桃的动作。
他抬起头,目光沉静如水,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没说怕他们。”
“但你动动脑子。”
蔡观伦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台省现在的局势,不是只有我们两家。”
“竹联帮在那边坐山观虎斗,正愁没机会吞并地盘。”
提到“竹联帮”三个字,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了几分。
那是台省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帮,实力深不可测。
“如果我们现在倾巢而出,跟天道盟拼个你死我活。”
“赢了,也是惨胜。”
“到时候损兵折将,元气大伤。”
“竹联帮如果趁机发难,谁来挡?”
“你是想为了救一个人,把整个四海帮的基业都搭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