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观伦的话字字珠玑,逻辑严密。
刚才还热血上涌的几个堂主,此刻都冷静了下来。
确实,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个险,四海帮冒不起。
刘为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找不到任何理由。
他颓然地靠回椅背,双手捂住脸,用力搓揉了几下。
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如果不火拼,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死?
或者自己去磕头受辱?
哪一条路都是绝路。
“那怎么办?”
刘为民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我弟还在他们手里,廖杰雄那个疯子什么都干得出来。”
“再拖下去,我就只能去收尸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陈勇河端起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嘴角的冷笑。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把水搅浑,让四海帮进退两难。
蔡观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一下,两下,三下。
突然,他睁开眼睛。
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道精光。
“报警。”
两个字吐出,清晰有力。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
有人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伸手掏了掏。
报警?
黑社会火拼打输了,找警察?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道上有道上的规矩,这种事一旦传出去,四海帮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这就好比一个赌徒输光了底裤,跑去派出所哭诉庄家出老千一样荒唐。
“老大,你没开玩笑吧?”
一个堂主忍不住开口。
“这种事找条子?那不是把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刘为民也是一脸愕然,完全跟不上蔡观伦的思路。
蔡观伦扫视了一圈众人惊愕的表情,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
“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们不是去报警说黑帮火拼。”
“我们是热心市民,举报犯罪分子。”
众人还是不解。
蔡观伦看向陈勇河。
“勇河,你之前查过那个抓了刘为明的人,叫楚飞是吧?”
陈勇河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点头。
“是,叫楚飞。”
蔡观伦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透着一股老狐狸的狡诈。
“这个楚飞,是从大陆来的。”
“他是偷渡客。”
这三个字一出,就像是一道闪电划过众人的脑海。
刘为民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神开始聚焦。
在台省,偷渡可是重罪。
一旦被抓,轻则遣返,重则坐牢。
而且楚飞现在手里还扣着人,那就是绑架。
“你是说……”
刘为民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兴奋的颤抖。
蔡观伦点了点头。
“我们花钱,找关系,让警察出动。”
“理由就是举报偷渡客,还有非法拘禁。”
“这样一来,我们不用费一兵一卒。”
“警察会替我们冲进去,把那个楚飞抓起来。”
“只要楚飞进了局子,刘为明自然就救出来了。”
“而且……”
蔡观伦停顿了一下,眼里的寒光乍现。
“到了警局,那就是另外一个战场了。”
“他在外面身手再好,进了笼子也是废人一个。”
“到时候我们在里面安排几个人,或者买通几个狱警。”
“想怎么弄死他,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这就叫借刀杀人。”
这一招,毒。
太毒了。
不仅避开了和天道盟的正面冲突,防止竹联帮坐收渔利,还能兵不血刃地救出人质,顺便解决掉那个棘手的楚飞。
至于面子?
成王败寇。
只要赢了,谁在乎用了什么手段?
刘为民脸上的愁云惨雾瞬间消散。
他激动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
“高!实在是高!”
“老大,还是你有办法!”
“我这就去安排!”
他一刻也等不及了。
弟弟还在流血,每多耽误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陈勇河坐在旁边,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蔡观伦会来这一手。
这完全打破了江湖规矩,却又极其有效。
楚飞身手再好,能打得过全副武装的特警吗?
一旦楚飞被抓,他在里面的下场可想而知。
必须得想办法通知楚飞。
但是现在所有人都在看着,他根本没机会拿手机。
蔡观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式翻盖手机,扔在桌面上滑到刘为民面前。
手机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旋转了几圈,停下。
“用这个打。”
“找分局的王局长,就说我请他喝茶。”
刘为民一把抓起手机。
他颤抖着手指翻开盖子,屏幕的蓝光映照在他狰狞扭曲的脸上。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楚飞跪在地上求饶的画面。
拇指悬在绿色的拨号键上方。
只要按下去,警笛声就会划破今晚的夜空。
刘为民深吸一口气,拇指重重地按了下去。
“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