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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高拱拜相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李春芳……是个好人,但不适合在这个位子上。

    他不会跟高拱争,也不会跟张居正争,他只是……在拖。拖到所有人都烦他。”

    我沉默了。他说得没错。李春芳这首辅,当得确实窝囊。高拱和张居正吵架,他在中间和稀泥;严党和清流斗法,他躲在值房里装病。

    谁都知道他不合适,谁都不忍心把他拉下来,因为他是真的好人,真的不贪,真的只想平安退休。

    “让他走吧,”皇帝咳了两声,“回乡养老,写写诗,教教孙子,比在京城受夹板气强。”

    “臣记下了。”

    皇帝又看向我:“你和张师傅……看着高师傅,别让他太孤立无援。他那个脾气,得罪人太多。新政要推,但也得有人给他兜着。”

    这话说得我鼻子一酸。

    这是托孤。是皇帝在交代后事。

    我攥紧他的手,眼眶发酸:“陛下……”

    “行了,”他笑了笑,抽回手,“去吧。朕累了。”

    走出乾清宫,我站在台阶上,半天没动。

    我问送我出来的冯保。

    “冯公公,太医怎么说?”

    冯保沉默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回天乏力。”

    四个字,像四块冰,砸进我心里。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苗疆。阿诃。那株草药。虽然阿诃人不靠谱,坟头的草已经两丈高了,但是我当知府时,他送我的那株草药,可是经过阿朵的官方认证可以起死回生。

    我当时没当回事,觉得是苗人的土方子,收下是领情,用是不可能用的。

    后来那小木盒被我扔在书房角落里,落了一层灰。

    可现在……

    我转身就走。

    “李总宪?”冯保在后面喊。

    “我回府一趟!”我头也不回,“有样东西,得请太医掌掌眼。”

    半个时辰后,太医李建方站在我的书房里,捧着小木盒里的东西,手在抖。

    那东西看着像一截干枯的根茎,灰不溜秋的,卖相极差。但李太医的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神迹。

    “这……这是……”他抬起头,眼睛都亮了,“李总宪,这真是苗疆的‘续命根’?”

    “我不知道叫什么,”我说,“一个苗人朋友送的,说能起死回生。”

    “能!”李太医斩钉截铁,“这药我只在太医院古籍里见过。苗疆深山里有,但百年难遇。入药可吊命,若是陛下现在用……”

    “能怎样?”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若有此药,再佐以臣的方子,陛下……还能延寿。少则三五个月,多则一年。”

    一年。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

    够了。

    一年能做很多事情。

    当天夜里,那株灰不溜秋的“续命根”就进了乾清宫的药罐子。

    三天后,陛下的气色明显好了些,能坐起来看奏疏了。他把我叫进去,拉着我的手。

    “瑾瑜,”他说,“你这是……朕欠你一条命。”

    “陛下别这么说,”我有点不好意思,“臣舍不得陛下那么早去见先帝。”

    皇帝被我逗笑了,笑完又咳了几声,但咳完精神反而更好了。

    “你这张嘴……”他摇摇头,“行了,朕记下了。”

    我不知道他记下的是什么,但看他那表情,估计是又给我记了一笔“日后要还”的账。

    算了,债多不压身。

    半月后,陛下的精神养得差不多了,终于上朝了。

    这是他病后第一次露面,满朝文武齐刷刷跪了一地,有些人偷偷抬头看,看见皇帝虽然瘦了点,但气色还行,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下来一半。

    另一半,被皇帝接下来的话砸得更沉了。

    “李春芳,”皇帝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金銮殿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三次上疏乞骸骨,朕这次准了。”

    李春芳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不是伤心,是激动。

    他终于可以退休了。

    “高拱,”皇帝继续道,“即日起,任内阁首辅,兼掌吏部。”

    高拱跪下去,声音洪亮:“臣领旨谢恩!”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虽然早有风声,但真落到这一步,还是让人心里发慌。

    高拱这人,谁不知道?脾气暴,手段狠,眼里揉不得沙子。他当首辅,那帮江南官员的脸色,比死了亲娘还难看。

    张居正站在后面,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我站在都察院的位置,心里默默盘算着这盘棋的新走法。

    高拱当首辅,新政肯定会提速。江南那帮人,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但高拱的脾气,得罪人也快。张居正呢?他会甘心一直当二把手?

    我悄悄看了一眼张居正,他正好也看过来,目光相接,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眼神分明在说:回头聊。

    散朝后,我刚走出午门,就被一个小太监拦住了。

    “李总宪,张阁老请您过府一叙。”

    我抬头看了看天。

    暮色四合,晚霞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

    又要熬夜了。

    张居正的书房里,烛火只点了一盏。

    他推过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高拱病。”

    我一愣:“他病了?什么时候的事?”

    张居正摇摇头:“不是病,是‘病’。瑾瑜,高肃卿这人,你了解多少?”

    我沉默。

    “他太急了,”张居正缓缓道,“急到看不见自己脚下。新政要推,但有些人……不想让他推。”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宫里最近多了些生面孔。冯保的人,在查什么。”

    我心里猛地一紧。

    “你是说……”

    张居正看着我,目光深不见底。

    “我是说,万一有一天,高拱不在了,你我该怎么护住这条船。”

    我没接话。

    心里想的却是:万一?

    万一这个词,从张居正嘴里说出来,就是十成。

    他已经看见了那个“万一”,才会把我叫来。他和冯保在谋划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