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统回到自己值房。屋里落了一层灰，他简单打扫了一下，坐下发呆。

    窗外传来钟声，是宫里在报时。傍晚了，官员们陆续下值。

    他忽然觉得很累。

    在荆州时，虽然忙，但充实。在洛阳，整天勾心斗角，累心。

    正想着，门外有人敲门。

    “庞侍御史在吗？”

    声音有点熟。庞统开门，看见黄权站在外面，手里提着壶酒。

    “黄侍御史？”

    “听说你回来了，找你喝两杯。”黄权晃了晃酒壶，“蜀地的酒，我存了好久的。”

    两人在值房里坐下。黄权倒了酒，也不说话，先干了一杯。

    “黄侍御史，有事？”庞统问。

    “有。”黄权放下酒杯，盯着他，“张松在查你。”

    庞统心里一紧：“查我什么？”

    “查你跟刘备的关系，查你在荆州干了什么，查你有没有收刘备的好处。”黄权冷笑，

    “他想拿你当突破口，扳倒刘备。”

    “可我……”

    “你没什么把柄。”黄权打断他，“你为人谨慎，做事规矩。但张松那人，没把柄也能造出把柄来。

    我听说，他找了几个荆州来的士子，准备联名告你‘勾结外官，干预政务’。”

    庞统手一抖，酒洒了出来。

    “怕了？”黄权看着他。

    “不是怕。”庞统擦擦手，“是觉得……恶心。”

    “朝堂就这样。”黄权又干了一杯，“你在荆州看到的是百姓疾苦，是刘备那种实干。

    可在这洛阳，看到的是权力争斗，是利益交换。恶心？恶心的事多了。”

    他顿了顿：“不过庞统，我佩服你。你年轻，有冲劲，敢为刘备说话。

    我黄权在益州憋屈了三十年，现在到洛阳，还是憋屈。

    可你不一样，你敢说敢干。就冲这个，我敬你。”

    两人碰杯。

    酒很烈，顺着喉咙下去，火烧火燎的。

    “黄侍御史，”庞统放下酒杯，“你说，咱们在这洛阳，能做点什么？”

    “能做的不多。”黄权摇头，“但能做一点是一点。张松想告你，我帮你盯着。

    朝堂上有人骂刘备，我帮你骂回去。别的……就看陛下，看刘备自己了。”

    这话实在。

    庞统点点头：“多谢。”

    “谢什么。”黄权起身，“都是为对的事。走了，你早点歇着。明天……还有得忙呢。”

    他走了，值房里又剩庞统一个人。

    夜色渐浓，窗外亮起了灯火。洛阳的夜，繁华又冷清。

    庞统走到窗前，望着皇宫方向。

    陛下现在在干什么？批奏章？看地图？还是……在权衡荆州的事？

    他不知道。

    荆州那边，刘备在拼命。洛阳这边，张松在捣乱。陛下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深吸一口气，关上了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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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二十五，襄阳。

    招兵的事进行得很顺利。短短五天，就招了两千多人。

    都是青壮年，有的是灾民，有的是佃户，还有的是城里没活干的闲汉。

    关羽在城外设了营，亲自训练。他从洛阳带来的五百骑兵当教官，教队列，教刀法，教弓马。

    刘备每天去看。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士兵，心里踏实了些。

    这天，蒋琬来找他，脸色不太好看。

    “使君，府库……真空了。”蒋琬把账本递过来，“粮食只剩三万石，钱只剩二十万贯。

    这两千多兵，一个月光吃就要一万多石粮。还有军饷、军械……”

    账算不下去。

    刘备看着账本，沉默了很久。

    “公琰，你说……黄祖那边，现在有多少存粮？”

    蒋琬一愣：“黄祖？他在竟陵经营多年，粮仓应该很足。少说……也有二三十万石。”

    “二三十万石……”刘备喃喃道，“够咱们吃两年的。”

    “使君，您不会是……”

    “我当然不会去抢。”刘备笑了，“但可以借。”

    “借？黄祖怎么可能借？”

    “他不借，有人借。”刘备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江陵、竟陵之间移动，

    “那些士族大户，家里都有存粮。他们现在跟黄祖勾勾搭搭，可要是……”

    他没说完，但蒋琬懂了。

    “使君是想……让他们‘自愿’捐粮？”

    “不是捐，是借。”刘备纠正，“立字据，算利息，秋后还。愿意借的，就是支持新政。不愿意的……”

    他顿了顿：“就跟黄祖走一条路吧。”

    这招狠。

    蒋琬倒吸一口凉气：“可这样，会把士族彻底推到黄祖那边。”

    “他们已经在黄祖那边了。”刘备转身，“公琰，你还没看明白吗？

    从他们拒绝清丈田亩，从他们去竟陵参加黄祖的宴席，就已经选了边。

    咱们现在做的，只是让他们选得更明白点。”

    这话说得透彻。

    蒋琬想了想，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拟章程。”

    “等等。”刘备叫住他，“先别急。等云长把兵练好了，等朝廷下一批粮款到了，再动手。现在……先稳住。”

    “是。”

    蒋琬走了。

    刘备独自站在点将台上。秋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台下，士兵们在训练。喊杀声震天，尘土飞扬。

    这些兵，大多是新招的，没打过仗。

    可他们眼里有光——那是吃饱了饭，有了盼头的人才有的光。

    刘备相信，这样的兵，能打仗。

    正看着，一匹马从官道上飞奔而来。马上的信使跳下来，跑上点将台。

    “使君！南阳急报！”

    刘备接过信，拆开。是卢植写来的，只有一行字：“黄祖异动，水军已出竟陵，方向不明。速备。”

    水军出竟陵？

    刘备心里一紧，快步走下点将台。

    “云长！”

    关羽正在教士兵练刀，听见喊声跑过来：“大哥，怎么了？”

    “黄祖动了。”刘备把信给他，“水军出竟陵，不知道往哪儿去。”

    关羽看完，脸色一沉：“他想打江陵？”

    “不一定。”刘备盯着地图，“也可能是试探。看看咱们的反应，看看朝廷的反应。”

    “那咱们……”

    “按兵不动。”刘备道，“加强江陵防务，但别主动挑衅。等摸清他的意图再说。”

    “是。”

    关羽转身去安排。

    刘备站在原地，看着东边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可他知道，这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黄祖终于动了。

    这一动，是好是坏，难说。

    但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躲不掉，就接着。

    他深吸一口气，走下点将台。

    营房里，士兵们还在训练。喊杀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这是他的兵，他的底气。

    也是荆州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