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祖的府邸在城中心,占地很大,修得跟小皇宫似的。门口站着两排兵,盔甲鲜明。
关羽跟着苏飞进去,穿过前院,来到正堂。
黄祖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穿着一身便服,手里把玩着两个玉核桃。
“关将军,”他笑着迎上来,“稀客稀客。怎么来竟陵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设宴款待。”
“路过而已。”关羽淡淡道,“听说黄将军在竟陵练兵,顺道来看看。”
“哦?看看?”黄祖引他入座,“看完了,觉得如何?”
“军容整齐,训练有素。”关羽说,“黄将军治军有方。”
“哈哈,过奖过奖。”黄祖摆摆手,“比起关将军,差远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关将军,你说刘备在荆州搞那些,图什么呢?清丈田亩,得罪士族;办学堂,花钱如流水。
他一个外来人,这么折腾,就不怕……把自己折腾死?”
这话带着刺。
关羽看着他:“刘使君所为,是为百姓。百姓安乐,荆州才能长治久安。”
“百姓?”黄祖笑了,“关将军,你也是带兵的人,该知道——这天下,是士族的天下,不是百姓的天下。
刘备讨好那些泥腿子,能得到什么?几句好话?几声感谢?”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我黄祖在江夏二十年,能让江夏太平,靠的不是讨好百姓,是让士族满意。
他们满意了,钱粮有了,兵有了,地方就稳了。这才是为官之道。”
关羽也站起来:“黄将军的意思是……刘使君做错了?”
“错不错,我说了不算。”黄祖转身,看着他,“但关将军,你得劝劝刘备——适可而止。
邓家倒了,差不多了。再搞下去,把整个荆州的士族都得罪了,到时候……我想帮他,都帮不了。”
这话半是劝告,半是威胁。
关羽听出来了。
“黄将军的好意,我会转达。”他拱手,“不过刘使君做事,自有他的道理。我这个当兄弟的,只有支持,没有劝止。”
黄祖脸色沉了一下,随即又笑:“好,好兄弟。那就当我没说。”
他走回来坐下,换了话题:“对了,关将军难得来一趟,多住几天?我让人安排,好好招待。”
“不必了。”关羽道,“军务在身,得赶回去。”
“这么急?”
“是。”
黄祖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道:“行,那我就不留了。苏飞,送关将军出城。”
“是。”
关羽跟着苏飞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黄祖忽然又叫住他:“关将军。”
关羽回头。
“告诉刘备,”黄祖缓缓道,“江夏和竟陵,是我的地盘。只要他不伸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但他要是越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话说得很直白。
关羽点点头:“我会带到。”
说完,转身走了。
苏飞送他到城门口,看着他上马离去,才回去复命。
黄祖站在城楼上,看着关羽的背影消失在官道上,脸色阴沉。
“将军,”苏飞上来,“就这么让他走了?”
“不然呢?”黄祖冷笑,“扣下他?那等于跟刘备撕破脸。现在还不到时候。”
“可刘备那边……”
“让他折腾。”黄祖转身下楼,“等他把士族都得罪光了,咱们再出手。
到时候,那些士族自然倒向咱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南郡。”
苏飞明白了:“将军高见。”
黄祖没说话,心里却在盘算。
刘备这步棋,走得险。清丈田亩,办学堂,看起来得民心,可实际上动的是士族的根。那些士族能甘心?肯定不能。
到时候,只要他黄祖振臂一呼,那些士族就会倒戈。
荆州,早晚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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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羽快马加鞭,当天晚上就回了襄阳。
刘备还在书房等他,蒋琬也在。
“怎么样?”刘备急问。
关羽把经过说了一遍,最后道:“黄祖野心不小,他在拉拢荆州士族。那些被咱们触动了利益的大户,很可能倒向他。”
蒋琬脸色凝重:“这……麻烦了。”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其实,这是好事。”
“好事?”关羽一愣。
“对。”刘备起身,在屋里踱步,“黄祖拉拢的,是哪些人?是邓家那种强占民田的,是李家那种放高利贷的,是那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虫。
他们倒向黄祖,正好——咱们清理起来,更没顾忌。”
他转身看着两人:“咱们在荆州,要依靠的是谁?是百姓,是那些真正干活的人。士族?有良心的,咱们欢迎。没良心的,走了更好。”
这话说得豁达。
关羽和蒋琬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可黄祖的兵力……”关羽还是担心。
“兵力不怕。”刘备走到地图前,“有皇甫老将军在宛城,黄祖不敢轻举妄动。他真要打,也得掂量掂量。”
他顿了顿:“不过咱们也得做准备。云长,你加紧练兵。
公琰,你继续推行新政。咱们两手抓——一手抓民生,一手抓武备。”
“是!”
两人领命。
刘备又想起什么:“对了,士元呢?”
“庞侍御史去南阳了,说是还有些事要跟卢公交接。”蒋琬道。
“嗯。”刘备点头,“有他在洛阳,咱们能少很多麻烦。”
正说着,门外亲兵来报:“使君!朝廷的旨意到了!”
刘备一愣:“这么快?”
他整了整衣袍,出去接旨。
来宣旨的是个年轻太监,声音尖细。
旨意很长,总结起来就三点:第一,嘉奖刘备在荆州推行新政;第二,拨粮五十万石,钱三百万;第三,重申皇甫嵩都督荆、豫诸军事,有先斩后奏之权。
听完旨意,刘备心里彻底踏实了。
朝廷这是明明白白地支持他。
“刘使君,”宣旨太监私下跟他说,“陛下还有句话,让咱家带给你——‘玄德公放手干,天塌不下来’。”
刘备眼眶一热,深深一揖:“请公公转告陛下,刘备必不负所托。”
送走太监,他回到书房,看着那份圣旨,久久不语。
“大哥,”关羽问,“怎么了?”
“没什么。”刘备摇头,“就是觉得……这条路,走对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涿郡那个小院里,母亲跟他说:“备儿,以后要是当官了,得为老百姓做事。”
他当时点头说好。
现在,他正在做。
虽然难,虽然险,但他在做。
这就够了。
窗外,秋风飒飒。
襄阳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远处,学堂里传来朗朗读书声。更远处,田里的稻子熟了,金黄一片。
这是刘备的荆州。
也是他想要打造的荆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