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大哥,有消息。”
“什么消息?”
“黄祖在竟陵增兵了。”关羽说,“又调了三千水军过去,现在竟陵的兵力,超过八千。”
刘备心里一沉。
八千兵,就在江陵眼皮底下。
“他想干什么?”
“不清楚。”关羽摇头,“但据探子报,黄祖最近跟江夏的几个大户走得很近。那些大户……跟邓家有姻亲。”
蒋琬脸色一变:“他们想勾结黄祖?”
“有可能。”关羽看向刘备,“大哥,得早做打算。”
刘备走到地图前,盯着竟陵的位置。
竟陵在汉水南岸,离江陵不到百里。水路通畅,顺流而下,一天就能到。
黄祖要是真打过来……
“云长,”他转身,“咱们现在能调动的兵,有多少?”
“襄阳有五千,江陵有五百,南郡其他各县加起来……大概三千。”关羽算了算,
“八千多人。但分散在各地,集中不起来。”
八千对八千,听起来势均力敌。可刘备知道,自己这边是新募的兵,没打过仗。
黄祖那边是老兵,常年剿匪,战斗力强。
真要打起来,凶多吉少。
“皇甫老将军那边有消息吗?”刘备问。
“还没。”关羽说,“老将军在宛城,离这儿二百里。就算要支援,也得时间。”
屋里又静下来。
烛火跳动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
“大哥,”关羽开口,“要不……我去竟陵走一趟?”
“你去干什么?”
“见黄祖。”关羽说,“探探他的口风。要是他真想起兵,咱们也得知道为什么。”
刘备想了想,摇头:“太危险。黄祖那人,反复无常。万一他扣下你……”
“扣不下。”关羽很自信,“我带着亲兵去,速去速回。他真要扣,也得掂量掂量。”
刘备还是犹豫。
他知道关羽勇武,可乱世之中,勇武不代表安全。
“使君,”蒋琬忽然道,“让关将军去吧。现在这局面,僵着不是办法。总得有人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刘备看看关羽,又看看蒋琬,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但云长,你记住——安全第一。见势不对,立刻回来。别逞强。”
“大哥放心。”关羽拱手,“我明天一早就出发。”
正说着,又有人敲门。
亲兵在外头喊:“使君!庞侍御史回来了!还带了南阳的粮队!”
刘备一愣,随即大喜:“快请!”
庞统风尘仆仆地进来,脸上带着笑:“使君,幸不辱命。卢公拨了十万石粮,已经到城外了。”
“十万石?”刘备简直不敢相信,“卢公真给了?”
“真给了。”庞统从怀里掏出手令,“这是卢公的手令。他说,让使君好好干。南阳这边,他会盯着黄祖。”
刘备接过手令,看了又看,眼眶有点热。
这十万石粮,解了燃眉之急啊。
“士元,辛苦你了。”他握住庞统的手,“一路奔波,累坏了吧?”
“不累。”庞统笑道,“看到使君在荆州做的事,再累也值。”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陛下让我带话——让使君放手干,朝廷支持你。
张松那边,不用管。黄祖要是敢异动,皇甫老将军可先斩后奏。”
这话像定心丸。
刘备心里踏实了。
有朝廷支持,有卢植支援,有皇甫嵩坐镇……这局面,好像没那么糟了。
“还有,”庞统补充,“陛下拨了五十万石粮,三百万钱,专用于新政。
不过得走程序,慢些。卢公这十万石,是先救急的。”
“够了,够了。”刘备连连点头,“有这十万石,能撑一阵子。”
他转身对蒋琬说:“公琰,你明天就去安排,把粮分下去。江陵的清丈田亩,不能停。学堂,照常开。
告诉老百姓——朝廷没忘他们,我刘备,也没忘。”
“是!”蒋琬领命。
关羽也笑了:“大哥,这下好了。有粮有钱,腰杆就硬了。”
刘备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有这些人跟着,再难的事,好像也能做成。
“云长,”他对关羽说,“竟陵你还是去。但别急着见黄祖,先探探情况。要是他真有异动,咱们也得早做准备。”
“明白。”
“士元,”刘备又看向庞统,“你在洛阳,听到什么消息没?张松那边……”
“张松确实在活动。”庞统正色道,“他串联了一些官员,想阻挠新政。
不过陛下态度明确,他们掀不起大浪。使君放心,洛阳那边,有我在。”
刘备拍拍他肩膀:“有劳了。”
四人又商议了一会儿,直到半夜才散。
刘备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三人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屋。
他没睡,又坐回案前,继续看文书。
烛火摇曳,映着他花白的鬓角。
四十三了,半辈子过去了。从涿郡到平原,从平原到益州,从益州到荆州。每一步,都不容易。
可好像,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有意义。
在平原,他让一县百姓吃饱饭。在益州,他协助张飞平定叛乱。在荆州,他要让几百万人活得像个人。
这目标很大,很难。
但他想试试。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刘备吹灭蜡烛,和衣躺下。明天还有一堆事呢,得养足精神。
他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三天后,竟陵。
关羽带着十几个亲兵,扮作商队,进了城。
竟陵比江陵小,但因为是水路要冲,很繁华。街上商铺林立,人来人往,码头上停满了船。
关羽找了家客栈住下,让亲兵去打听消息。
他自己则去了城里最大的酒楼——望江楼。这楼三层高,临江而建,坐在楼上能看见长江。
他要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壶酒,几碟小菜。
酒菜上来,他慢慢喝着,眼睛却盯着窗外。
江面上,黄祖的水军正在操练。二十多艘战船排成阵型,进退有序。旗帜鲜明,号角震天。
看得出来,是精锐。
正看着,旁边桌来了两个人。穿着绸缎,像是本地大户。
他们坐下就聊,声音不大,但关羽耳力好,听得清清楚楚。
“听说了吗?襄阳那边又出幺蛾子了。”
“又怎么了?”
“刘备要办学堂,收穷孩子,免费!”一人啧啧道,
“这招狠啊。那些泥腿子要是读了书,将来当了官,还有咱们的活路?”
另一人叹气:“谁说不是呢。邓家倒了,下一个不知道轮到谁。我听说,李家、王家都在收拾细软,准备往江夏搬。”
“往江夏搬?黄祖能收?”
“怎么不能收?”那人压低声音,“黄将军说了,只要是跟刘备作对的,他都欢迎。粮食,地盘,要什么给什么。”
关羽心里一紧。
果然,黄祖在拉拢荆州士族。
“可黄祖毕竟归顺朝廷了,这么搞……”
“归顺?”那人笑了,“那是权宜之计。你真以为黄祖甘心当个江夏侯?他在江夏经营二十年,早就是土皇帝了。
现在刘备在荆州折腾,他正好趁乱扩张。等拿下南郡,半个荆州就是他的。”
两人又聊了会儿,结账走了。
关羽坐在那儿,酒也没心思喝了。
情况比他想的还糟。黄祖不是简单的试探,是真有野心。
而且他在拉拢荆州士族,那些被刘备触动了利益的人,很可能倒向他。
这就麻烦了。
正想着,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一个黑脸将领带着几个亲兵上来,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关羽身上。
关羽心里一动,但面不改色,继续喝酒。
那将领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关将军,”他开口,“别来无恙?”
关羽抬头,认出来了——是黄祖的副将,苏飞。当年在襄阳见过。
“苏将军,”关羽放下酒杯,“这么巧。”
“不巧。”苏飞笑了笑,“黄将军听说关将军来了,特地让我来请。”
“请我?”
“对。”苏飞做了个请的手势,“关将军,走吧?黄将军在府里等着呢。”
关羽知道,这一趟非去不可了。
他站起身:“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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