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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卢植的援助
    两天后,庞统出发去南阳。

    他没带随从,就一个人,一匹马,轻装简行。从洛阳到南阳,三百多里,快马两天能到。

    路上经过不少村庄。秋收时节,田里金黄一片。农民们忙着割稻,打谷,晒场。

    看见骑马的路过,会抬起头看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干活。

    庞统想起在荆州时,跟刘备下乡看到的那些百姓。

    他们也是这样,埋头干活,不问世事。可他们的田,他们的粮,他们的命,却常常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摆布。

    “让老百姓活得像个人……”

    他想起刘备说这话时的神情,那种认真,那种执着。

    也许,这乱世里,真需要这样的人。

    第三天下午,他到了南阳。

    南阳城比襄阳小,但很繁华。街道宽敞,商铺林立,人来人往。

    卢植的太守府在城中心,是个三进院子,门口站着两个兵。

    庞统递上名帖,说是陛下派来的。

    兵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一个文吏出来引他进去。

    卢植正在书房写字。他六十多了,头发全白,但腰杆笔直,握笔的手很稳。

    “庞士元?”卢植放下笔,打量着他,“陛下信里提过你。坐。”

    庞统行礼坐下,说明了来意。

    卢植听完,沉吟片刻:“荆州的事,我也听说了。刘备……不容易啊。”

    “所以陛下让下官来,请卢公援手。”庞统说,“朝廷拨粮需要时间,荆州等不起。南阳粮足,若能先调拨一些……”

    “调多少?”卢植问。

    “十万石。”庞统报了个数。

    卢植笑了:“你倒不客气。”

    “事关百姓生死,不敢客气。”庞统认真道。

    卢植看着他,忽然问:“庞士元,你跟在刘备身边时间不短。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

    这问题好多人问过。

    庞统想了想,还是那句话:“仁德,实干,坚韧。”

    “还有呢?”

    “还有……”庞统顿了顿,“他信得过。”

    “信得过?”

    “对。”庞统点头,“他说到做到,不骗人,不欺心。这年头,这样的人太少了。”

    卢植沉默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院子。院子里有棵老槐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落。

    “当年在洛阳,我也教过刘备。”卢植忽然说,“那时候他还年轻,二十出头,坐在最后一排,不怎么说话。

    可每次提问,他答得都很实在。不像有些学生,满口空话。”

    他转过身:“后来黄巾乱了,他带着两个兄弟去投军。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想让跟着我的人,吃上饱饭’。”

    庞统听着,心里一动。

    这话,刘备也跟他说过。

    “就冲这句话,”卢植走回案前,提笔写手令,“这十万石粮,我给了。”

    手令写完,他盖了印,递给庞统:“拿去给刘备。告诉他,好好干。南阳这边,我会盯着黄祖。他要是敢乱来,我第一个不答应。”

    庞统接过手令,郑重行礼:“谢卢公。”

    “不用谢我。”卢植摆摆手,“要谢,就谢那些等着吃饭的百姓。”

    从太守府出来,天色已晚。

    庞统找了个客栈住下,准备明天一早回襄阳。夜里睡不着,他坐在窗前看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铜镜。

    他忽然想起在襄阳时,跟刘备、关羽一起喝酒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月亮,也是这样的夜色。

    那时候刘备说:“这天下乱了,老百姓苦。咱们别的干不了,至少能让跟着咱们的人,吃上饱饭,穿上暖衣。”

    现在,他正在做。

    虽然难,虽然险,但他在做。

    这就够了。

    庞统吹灭灯,躺下睡了。

    梦里,他看见一片金黄的稻田,百姓在田里笑。远处,学堂里传来读书声。再远处,城墙高大,旗帜飘扬。

    那是他想象中的荆州。

    也是刘备正在打造的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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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襄阳。

    刘备还没睡。

    他坐在州牧府的书房里,对着一堆文书发愁。清丈田亩的进展,学堂的开销,官吏的考核……哪一件都要钱,要人。

    蒋琬坐在对面,也在看文书。两人已经熬了两个时辰,茶都凉了。

    “使君,”蒋琬放下笔,“江陵那边报上来的,清丈田亩共退还三千二百亩,涉及四百多户。

    按每户补助种子钱五百文算,就得两百多贯。这还没算官府派人下乡的耗费。”

    刘备揉了揉眉心:“钱从哪儿出?”

    “从查抄邓家的家产里出,倒是够。”蒋琬说,“可这只是江陵一县。南郡其他县要是都推开,那点钱根本不够。”

    刘备叹了口气。

    他知道难,可没想到这么难。

    “学堂那边呢?”他问。

    “更费钱。”蒋琬苦笑,

    “请先生要钱,买书要钱,修校舍要钱,管午饭要钱……两百个学生,一个月就得五十石粮,二十贯钱。这还不算初始投入。”

    屋里静下来。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过了很久,刘备才开口:“公琰,你说……咱们是不是太急了?”

    蒋琬看着他:“使君后悔了?”

    “不后悔。”刘备摇头,“就是觉得……太难了。

    我在平原时,也想过办学堂,可那时候没钱,没权,干不成。现在有钱有权了,可要干的事更多,更难。”

    他顿了顿:“有时候我在想,我要是不折腾,安安稳稳当这个荆州牧,每年收收税,管管治安,朝廷也不会说我什么。何必……”

    “那使君为什么还要折腾?”蒋琬问。

    刘备沉默了。

    为什么?

    他想起在涿郡老家,母亲织席贩履,手都磨破了,就为挣几文钱。

    想起在平原,那些饿死在路边的孩子。

    想起在益州,张任死守雒城,最后自焚粮仓。

    这世道,太苦了。

    “因为……不甘心。”刘备缓缓道,“我不甘心这世道就这么烂下去,不甘心老百姓永远受苦。

    我知道我能力有限,可能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在我能管的地方,让老百姓过得好一点。”

    他说得很慢,但很坚定。

    蒋琬听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在荆州这么多年,见过刘表的优柔,见过蔡瑁的跋扈,见过那些官吏的腐败。

    可没见过刘备这样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使君,”他站起身,深深一揖,“琬愿追随使君,至死不渝。”

    刘备连忙扶起他:“公琰,你这是……”

    “使君做的,是对的事。”蒋琬眼睛发红,“对的事,就该有人做。琬不才,愿尽绵薄之力。”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