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78章 都督府人选(上)
    襄阳城北,军营。

    这里原本是蔡瑁的兵营,现在归了刘备。营房腾出一半安置灾民,剩下一半住着当兵的。

    夜深了,营里静悄悄的。只有巡夜的士兵脚步声,还有灾民棚子里偶尔传出的咳嗽声。

    庞统站在营门外,看着这一切。

    他是傍晚到的襄阳。没去州牧府,直接来了军营——听说刘备在这儿。

    守门的士兵认得他,放他进去。

    营里点着几堆篝火,火上架着大锅,锅里煮着粥。几个妇人围着锅,小声说着话。

    “听说刘使君明天还来修堤?”

    “来,咋不来。昨天他还跟我家那口子一起扛土袋呢。”

    “真是个好官啊……”

    庞统听着,心里有点感慨。

    他在洛阳待了这些天,见惯了勾心斗角。张松拉拢他,杨中丞试探他,黄权提醒他……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权衡。

    可在这儿,在襄阳,在灾民中间,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简单,直接,干净。

    就像这锅里的粥,虽然稀,但能救命。

    “士元?”

    身后传来刘备的声音。

    庞统一回头,看见刘备从营房里走出来。他穿着短打,肩上披着件旧袍子,脚上沾着泥。

    “刘使君。”庞统拱手。

    “你怎么来了?”刘备走过来,脸上带着笑,“也不提前说一声。”

    “临时起意。”庞统说,“在洛阳待着闷,出来走走。”

    刘备打量他几眼:“瘦了。洛阳的饭不合胃口?”

    “不是饭的问题。”庞统苦笑,“是人的问题。”

    刘备明白了。他拍拍庞统肩膀:“走,去我那儿坐坐。虽然简陋,但有热茶。”

    两人进了营房。

    屋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个凳子。桌上摊着地图,还有一堆文书。

    刘备给庞统倒了碗茶:“军营里没好东西,将就喝。”

    庞统接过,喝了一口。茶是粗茶,有点涩,但暖胃。

    “使君真住这儿?”他问。

    “不住这儿住哪儿?”刘备在对面坐下,“州牧府让给灾民了。那些老人孩子,总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庞统看着刘备。

    烛光下,这位新任荆州牧显得很疲惫。眼窝深陷,胡子拉碴,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

    可那双眼睛,还跟以前一样——清澈,坚定,像淬过火的铁。

    “使君,”庞统放下茶碗,“朝廷要设都督府的事,你知道了?”

    刘备点头:“傍晚刚收到信。”

    “你怎么看?”

    “我能怎么看?”刘备笑了,笑得很无奈,“朝廷要设,那就设。我还能反对?”

    “人选呢?”庞统盯着他,“使君希望谁来?”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士元,”他背对着庞统,“你说句实话——陛下信得过我吗?”

    这话问得直白。

    庞统没马上回答。

    他想了想,缓缓说:“陛下信得过使君的为人,但信不过使君的能力。”

    “能力?”

    “对。”庞统站起身,走到刘备身边,“使君仁德,天下皆知。可治理一州,光有仁德不够。得有手段,有心计,有……狠劲。”

    他顿了顿:“陛下怕使君太软,镇不住荆州那些士族,镇不住黄祖,镇不住东边的孙坚。”

    刘备转过身,看着庞统:“所以派个人来,帮我镇?”

    “是帮,也是监。”庞统说得很直接,“使君,你别怪我说话难听。

    朝廷现在用你,是因为没更合适的人选。可要是你干不好,朝廷随时能换人。”

    这话像刀子,扎在刘备心上。

    可他没生气。

    因为庞统说的是实话。

    “那依你看,”刘备问,“谁来当这个都督,对咱们最有利?”

    “皇甫嵩。”庞统说,“老将军德高望重,跟使君又没利害冲突。他来了,最多管管军事,民政还会交给使君。”

    “要是派别人呢?”

    “那就难说了。”庞统摇头,“要是派个跟使君不对付的,或者想自己揽权的……荆州这摊子,就别想安生了。”

    屋里静下来。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过了很久,刘备才开口:“士元,你回洛阳后,帮我递句话。”

    “什么话?”

    “就说……刘备恭候朝廷旨意。无论谁来,必以礼相待,同心协力,共安荆州。”

    庞统一愣:“使君,这话……”

    “这话得说。”刘备摆摆手,“朝廷在试探我,我也得表个态。你放心,我刘备不是不知进退的人。

    该争的争,该让的让。只要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我这个荆州牧……当不当都行。”

    他说得很平静,可庞统听出了话里的分量。

    不当都行。

    这话,有几个当官的能说出来?

    “使君,”庞统郑重拱手,“统必把话带到。”

    ---

    八月二十,襄阳城外的堤坝修好了。

    新堤用土石夯实,比原来高了三尺,宽了一丈。

    刘备带着百姓干了半个月,肩膀磨破了,手上全是茧子。

    可看着那道堤,他觉得值。

    至少明年夏天,汉水再涨,这些村子不会被淹了。

    灾民陆续返乡。走的时候,不少人跪在路边,给刘备磕头。

    “使君,您是大好人啊!”

    “使君,等秋收打了粮,俺给您送新米来!”

    刘备一个个扶起来,说:“回去吧,好好种地。有困难,再来找我。”

    送走最后一拨灾民,已经是傍晚。

    刘备站在堤上,望着远处。夕阳西下,把汉水染成金色。江面上有船,帆影点点,是渔夫在打鱼。

    “大哥,”关羽走过来,“回城吧。”

    “再待会儿。”刘备说,“云长,你看这江,这田,这村子……多好。”

    关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确实好。灾后重建,村子盖起了新房子,田里补种了庄稼,江上有了渔船。虽然还穷,但有了生气。

    “是大哥的功劳。”关羽说。

    “不是我的功劳。”刘备摇头,“是老百姓自己的功劳。他们出力,流汗,才有了今天。我……只是搭了把手。”

    这话说得实在。

    关羽看着大哥,忽然觉得,他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从前在平原,在益州,大哥也想为民做事,可总有点……放不开。怕得罪人,怕惹麻烦,怕朝廷不满意。

    现在呢?

    好像想通了。该干的事就干,该得罪的人就得罪。

    老百姓饿肚子,开仓放粮;堤坝不牢,带着人修;贪官污吏,该抓就抓。

    “大哥,”关羽说,“你变了。”

    “变了吗?”刘备笑了,“可能吧。人老了,就想明白了些事。这辈子不长,能做点实事,比什么都强。”

    正说着,一匹马从城里飞奔而来。

    马上是州牧府的书吏,跑得满头大汗:“使君!洛阳又来旨意了!”

    刘备和关羽对视一眼。

    又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