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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蔡瑁张允立刘琮
    当天夜里,刘表病情急剧恶化。

    太医令被叫来,诊了脉,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是开了副参汤吊着。

    蔡瑁和张允守在门外,听着屋里刘表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脸色都不好看。

    “德珪,”张允压低声音,“刘琦那边……怎么处置?”

    “先关着,”蔡瑁道,“等老头子咽了气,再处理。”

    “蒯越和蒯良那边……”

    “蒯越是聪明人,知道该站哪边。蒯良……”蔡瑁冷笑,“一个书生,掀不起风浪。等大局定了,再收拾他。”

    正说着,屋里忽然传来剧烈的咳嗽声,接着是碗碟摔碎的声音。

    两人冲进去。

    刘表趴在床沿,咳得浑身颤抖,帕子上全是暗红的血。侍女吓得站在一边,手足无措。

    蔡瑁上前,扶起刘表,拍着他的背。等咳声稍歇,他挥退侍女,屋里只剩下他和张允。

    “主公,”蔡瑁凑到刘表耳边,声音很轻,“您放心去吧。荆州……我会替您守好的。”

    刘表睁开眼睛,死死盯着他,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他想骂,想吼,可喉咙里只有“嗬嗬”的气声。

    “您是不是想问刘琦?”蔡瑁笑了,“放心,我会让他去陪您的。父子团聚,多好。”

    刘表浑身一震,眼睛瞪得老大,手指用力抓住蔡瑁的胳膊,指甲都陷进肉里。

    但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只有那双眼睛,还死死瞪着,像是要把蔡瑁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蔡瑁任由他抓着,脸上带着笑,直到那只手慢慢松开,无力地垂下去。

    刘表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了神采。

    胸口不再起伏。

    屋里静得可怕。

    张允上前,伸手探了探鼻息,回头看向蔡瑁,点了点头。

    蔡瑁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传令,”他声音平静,“主公……薨了。”

    ……

    六月初八,清晨。

    襄阳城里飘起了白幡。

    刘表病逝的消息传开,百姓们大多没什么反应——乱世里,死个州牧跟死个普通人差不多,都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但士族和官员们就不一样了。

    州牧府正堂,灵堂已经设好。刘表的棺椁停在正中,香烛烧着,青烟袅袅。

    荆州文武官员陆续到来,个个穿着素服,面色凝重——是真的凝重,还是装的,就不知道了。

    蔡瑁站在灵前,一身缟素,眼睛红肿,像是哭了一夜。

    张允站在他身边,也是满脸悲戚。

    蒯越来得稍晚些,进来后先给刘表上了香,然后走到蔡瑁面前,低声道:“德珪,节哀。”

    “异度兄,”蔡瑁抹了抹眼角,“主公这一去,荆州……可怎么办啊。”

    这话说得大声,堂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众人互相看看,没人接话。

    蔡瑁环视一圈,缓缓道:“主公临终前,有遗命。”

    堂里顿时安静下来。

    “主公说,”蔡瑁声音带着哽咽,“琦儿体弱,不堪大任。

    琮儿虽年幼,但有德珪、子相(张允字)辅佐,可承大业。故……命琮儿继位,领荆州牧。”

    话音落下,堂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假的。刘表昨天才说要传位给刘琦,今天就变成刘琮了?

    但没人敢说破。

    那些甲士就站在堂外,手按着刀柄,眼神冷冰冰的。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蒯越先开口:“既然主公有命,我等自当遵从。”

    他一表态,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谨遵主公遗命!”

    “二公子仁孝,当立!”

    蔡瑁眼中闪过满意之色。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刘琮——那孩子穿着孝服,瘦瘦小小的,低着头,不敢看人。

    “琮儿,”蔡瑁走过去,拉着他走到灵前,“给你父亲磕个头。从今天起,你就是荆州之主了。”

    刘琮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抬起头时,眼泪掉下来——不是装的,是真的怕。

    蔡瑁扶起他,转身对众人道:“即日起,刘琮继任荆州牧。我等当尽心辅佐,保荆州平安!”

    “诺!”众人齐声。

    仪式很简单,简单得有些仓促。但没人敢说什么。

    上完香,众人陆续退去。蔡瑁把蒯越叫到偏厅。

    “异度兄,”蔡瑁让人上了茶,“今日多谢了。”

    “不必谢我,”蒯越淡淡道,“我只是为荆州着想。”

    “是是是,”蔡瑁点头,“如今荆州内忧外患,北有朝廷虎视,东有孙坚窥伺。

    若让大公子继位,荆州必乱。到时候,你我都是阶下囚。”

    蒯越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问:“大公子那边……”

    “琦儿悲伤过度,病倒了,”蔡瑁面不改色,“我让人送他去别院静养。等过了这阵子,再让他回来守孝。”

    这话说得漂亮,但蒯越明白——刘琦回不来了。

    他喝了口茶,茶是凉的,喝下去心里也凉。

    “德珪,”他放下茶杯,“朝廷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提到朝廷,蔡瑁脸色严肃起来:“朝廷大军就在北边,刘玄德在新野屯兵,说是‘协防’,实则监视。

    还有孙坚在豫州……荆州现在是四面楚歌啊。”

    “所以你想……”

    “我想和朝廷谈和,”蔡瑁压低声音,“只要朝廷承认琮儿的地位,我愿意……献出荆州水军一部,归朝廷水师节制。”

    蒯越一惊:“献水军?德珪,水军乃荆州屏障,岂可轻予外人?”

    “此一时彼一时,”蔡瑁咬牙,“南阳已失,北门洞开。朝廷若从南阳南下,或刘备自新野西进,我陆军难挡。

    唯有水军,朝廷尚缺。以此为筹码,或可换来朝廷承认,甚至联手制约孙坚。这是断臂求生!”

    “可水军是你我立足之本……”

    “本?”蔡瑁苦笑,“异度兄,现在保住你我的权位才是根本!刘琦在逃,黄祖必反。

    若无朝廷名义镇着,荆州顷刻分崩离析!献出一部水军,换来朝廷大义和喘息之机,值得!”

    蒯越沉默片刻,缓缓道:“德珪,朝廷得了水军,如虎添翼。他日若反目,我荆州何以自守?此恐非长久之计。”

    “顾不了那么长远了,”蔡瑁摆手,“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乱世之中,哪有不冒险的?只要能稳住荆州,冒点险也值得。”

    正说着,张允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好。

    “德珪,刚收到消息,”他低声道,“刘琦……跑了。”

    “什么?!”蔡瑁霍然起身。

    “看守的人被他买通了,”张允咬牙,“昨夜趁乱跑的,往江夏方向去了。”

    蔡瑁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案几上:“废物!”

    蒯越在一旁听着,心里反倒松了口气。刘琦跑了也好,至少……不用死在自己人手里。

    “立刻派人去追!”蔡瑁吼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已经派人去了,”张允道,“但江夏是黄祖的地盘,恐怕……”

    “黄祖……”蔡瑁眼中闪过厉色,“这个老匹夫,早晚收拾他。”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刘琦跑了,确实是个麻烦。但眼下更重要的是稳住荆州,稳住自己的位置。

    “子相,”他看向张允,“你亲自带人去江夏,就说……就说大公子悲伤过度,神志不清,请黄祖把人送回来。记住,态度要好,别撕破脸。”

    “明白。”

    张允匆匆离去。

    蔡瑁重新坐下,揉着眉心,看起来很疲惫。

    蒯越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蔡将军,现在看起来……有点可怜。

    为了权力,把自己逼到这一步,值吗?

    他不知道。

    “异度兄,”蔡瑁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蒯越没回答。

    有些事,做了就回不了头。对错,已经不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