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张鲁霍然起身。
又一个将领冲进来:“米仓道也丢了!赵嵩将军战死,余部溃散!”
张鲁跌坐回椅中,面如死灰。
杨松、阎圃也慌了神。定军山、米仓道一失,南郑彻底成为孤城。
张既趁机道:“师君,大势已去,何必徒增伤亡?归顺朝廷,保全性命道统,才是明智之举。”
张鲁闭上眼,良久,长叹一声:“罢了……罢了……”
他睁开眼,眼中已无神采:“张大人,容我与部下商议,明日给你答复。”
张既知道不能逼得太紧,起身拱手:“那本官就在驿馆等候。望师君以苍生为念,早做决断。”
张既离去后,张鲁独自坐在堂中,久久不动。
杨松、阎圃侍立一旁,不敢言语。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将张鲁的身影拉得很长。
这个统治汉中十二年的“师君”,此刻看起来如此苍老,如此孤独。
“阎圃,”张鲁忽然开口,“你说,我错了吗?”
阎圃躬身:“师君何错之有?乱世之中,能保一方平安,已是莫大功德。”
“可如今……这平安保不住了。”张鲁苦笑,
“我本以为,凭借汉中山川之险,五斗米道民心之附,能偏安一隅。谁知朝廷势大,非人力可抗。”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
这棵树是他初到汉中时亲手所植,如今已亭亭如盖。
“我这一生,所求不过两件事:一是光大五斗米道,二是保汉中百姓安宁。
如今看来……第一件,或许还能延续;第二件,却做不到了。”
阎圃眼眶微红:“师君……”
“去把各位祭酒、将领都请来吧。”张鲁转身,神色平静,“咱们……议一议。”
……
当夜,师君府灯火通明。
汉中文武官员、五斗米道各级祭酒,齐聚正堂。人人面色凝重,窃窃私语。
张鲁坐在主位,环视众人。这些面孔,有的跟随他多年,有的是后来投效,但此刻,都是一样的惶恐,一样的迷茫。
“诸位,”张鲁开口,声音不大,但全场肃静,“今日召集大家,只为一事:汉中前途。”
他顿了顿,继续道:“朝廷大军已破阳平关,定军山、米仓道亦失。南郑孤城,难以久守。
朝廷使者张既今日来见,带来陛下亲笔信,许以归顺条件。”
他将条件复述一遍,然后问:“诸位以为,该当如何?”
堂中一片死寂。
良久,一个老祭酒颤巍巍起身:“师君,五斗米道乃天师所创,岂能受官府管辖?若归顺朝廷,道统不存啊!”
另一个将领却道:“不归顺又如何?张飞勇猛,庞统多谋,朝廷兵精粮足,咱们守得住吗?硬抗下去,不过是多添亡魂!”
“投降就是叛道!”老祭酒激动道,“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玉碎了,道就存了?”那将领冷笑,“人都死了,还要道何用?”
双方争执起来,很快分成两派:一派主战,宁死不降;一派主和,主张归顺。
张鲁默默听着,不发一言。
阎圃见状,起身道:“诸位,听我一言。战,有战的结果;和,有和的结果。
战,则玉石俱焚,汉中十余年经营毁于一旦,百姓遭殃,道徒离散。
和,则保全性命,保全道统根基。孰轻孰重,还请三思。”
杨松也道:“是啊,朝廷条件优厚,师君可封侯,道统可延续。若是硬抗,待城破之日,只怕……”
他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城破之日,就是屠城之时。
张飞在葭萌关、阳平关的狠辣,早已传遍汉中。
主战派声音渐弱。毕竟,不怕死的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想活。
张鲁见时机成熟,缓缓起身。
所有人看向他。
“我意已决。”张鲁一字一句道,“为汉中百姓,为五斗米道万千道徒……归顺朝廷。”
堂中一片哗然。主战派欲言又止,终究颓然坐下。
“不过,”张鲁补充,“归顺有条件。
一,朝廷需保证不伤百姓,不屠城;二,五斗米道祭酒、官吏,去留自愿,不得迫害;三,我张家亲族,需保安全。”
他看向阎圃:“功曹,你明日去见张既,把这些条件加上。若朝廷答应,我便开城归顺。”
阎圃躬身:“属下领命。”
……
九月十七,清晨。
张既接到阎圃送来的附加条件,微微一笑:“师君所虑,朝廷早已想到。陛下有旨:入城之后,秋毫无犯,敢伤百姓者,军法从事。
五斗米道祭酒、汉中官吏,去留自便。张师君亲族,保其安全,若有功,还可封赏。”
阎圃大喜:“张大人,此言当真?”
“君无戏言。”张既正色道,“陛下以仁德治天下,岂会出尔反尔?
阎功曹可回报师君,若无疑虑,今日午时,开城归顺。”
“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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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圃匆匆离去。张既立即派人通知张飞、庞统,准备入城。
午时,南郑北门缓缓打开。
张鲁身着道袍,手持拂尘,率汉中文武官员、五斗米道祭酒,步行出城。
身后是垂头丧气的守军,卸甲弃械,列队而出。
张飞、庞统率军在城外列阵,军容严整,杀气凛然。
张鲁走到阵前,向张既躬身:“罪臣张鲁,率汉中军民,归顺朝廷。望陛下宽宥,望将军接纳。”
张既下马,扶起张鲁:“师君深明大义,免去刀兵之灾,功在社稷。陛下必不亏待。”
张飞也下马走来,他虽然粗豪,但此刻神色郑重:“张师君,你放心,老子说话算话。
你的人,老子一个不动。你的道,只要不祸害百姓,随便传。”
张鲁苦笑:“谢将军。”
庞统上前,拱手道:“师君以苍生为念,免去一场浩劫,功德无量。统代汉中百姓,谢过师君。”
张鲁看着这个年轻的军师,心中感慨:就是这个少年,出奇谋,破阳平关,逼得自己不得不降。真是后生可畏。
“庞军师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他叹道。
庞统谦逊:“师君过奖。”
入城仪式简单庄重。汉军列队入城,纪律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
城中原本恐慌的百姓,见军队如此,渐渐放下心来。
张既、张飞、庞统随张鲁入师君府。府中道徒已散去大半,只剩少数老祭酒留守。
张鲁将府库册籍、兵符印信一一交出,神情落寞。
张既接过,温声道:“师君不必如此。陛下已下旨,封师君为汉宁侯,食邑千户,仍居南郑。
五斗米道可设‘天师府’,由师君掌管,朝廷每年拨给钱粮,以供传道。”
张鲁一愣:“天师府?”
“对。”张既笑道,“陛下说,五斗米道劝善惩恶,教化百姓,于民有益。
只要不行邪术,不干预政事,朝廷自当支持。”
张鲁眼眶一热。他本以为,归顺后五斗米道必遭打压,没想到朝廷竟如此宽容。
“陛下……圣明。”他深深一躬。
张飞咧嘴笑:“这下放心了吧?老子早说了,陛下是明君,不会亏待你。”
庞统也道:“师君,乱世将终,天下将定。五斗米道若能辅佐朝廷,教化万民,将来或可成为国教,也未可知。”
这话说得张鲁心中一动。国教……那是祖父、父亲毕生梦想。
或许,归顺朝廷,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
三日后,汉中平定消息传回洛阳。
宣室殿内,刘辩看完张既的奏报,抚掌大笑:“好!张飞、庞统,果然没让朕失望!短短一月,连破两关,逼降张鲁,汉中定矣!”
荀彧、郭嘉、陈宫、戏志才都在殿中,闻言皆露喜色。
荀彧道:“陛下,汉中一定,益州门户洞开。张松、法正那边,也该加紧动作了。”
郭嘉懒洋洋道:“张鲁投降,朝廷许他天师府,这步棋走得妙。汉中百姓笃信五斗米道,如此处置,可收民心。
且给天下其他割据势力立了个榜样——主动归顺,不但保命,还能保富贵。”
陈宫点头:“张飞将军粗中有细,庞统军师多谋善断,二人配合默契,此战功不可没。陛下当重赏。”
刘辩笑道:“自然要赏。传旨:张飞加封征虏将军,食邑增至两千户;庞统擢为军师中郎将,赐金百斤,帛千匹。
张既调度有功,加封关内侯。严猛、赵大勇等将,各有封赏。”
他顿了顿,又道:“张鲁既降,当厚待。除汉宁侯外,再加光禄大夫衔,准其设立天师府。
告诉他,只要忠心朝廷,五斗米道可永镇汉中。”
“陛下圣明。”众臣齐声道。
戏志才咳嗽两声,缓缓道:“陛下,汉中虽定,但益州未平。刘璋暗弱,但蜀道艰险,强攻不易。当趁热打铁,速定方略。”
刘辩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益州位置:“汉中一定,入蜀有三条路:金牛道、米仓道、荔枝道。
张飞、庞统现驻汉中,可沿金牛道南下。同时,让邓芝加紧联络张肃,若内应得成,或可兵不血刃取成都。”
郭嘉眼珠一转:“陛下,臣有一计。”
“说。”
“刘璋懦弱,最怕打仗。”郭嘉道,“朝廷可派使者入蜀,以‘协防汉中,共御张鲁余党’为名,要求派兵入驻葭萌关、白水关。刘璋必不敢拒。待朝廷兵马入关,再徐徐图之。”
荀彧皱眉:“此计虽妙,但刘璋手下不乏明白人,如黄权、王累等,恐会识破。”
“那就让他们识破不了。”郭嘉笑道,“张鲁虽降,但汉中还有其旧部散落山中,可命他们假装作乱,袭扰蜀境。
刘璋闻讯,必求朝廷保护。届时咱们派兵‘助剿’,名正言顺。”
陈宫赞道:“奉孝此计甚好。虚实结合,真真假假,刘璋难以分辨。”
刘辩沉吟片刻,点头:“可行。就依奉孝之策。
令张飞、庞统在汉中整顿兵马,同时派小股部队扮作张鲁残部,袭扰蜀境。
再派使者入蜀,以‘助剿’为名,要求驻军。”
他顿了顿,补充:“邓芝那边,让他加紧接触张松、法正。此二人怀才不遇,必心生怨望。许以高官厚禄,或可成内应。”
“臣等领旨。”
众臣退下后,刘辩独自站在殿中,望着西南方向。
汉中已定,益州在望。
这盘棋,他越下越顺手。
张飞、庞统这对意外组合,竟有如此奇效。果然,乱世之中,英雄不问出处,也不拘一格。
他想起历史上,庞统早逝,未尽其才。如今在他的安排下,庞统十六岁便崭露头角,助张飞平定汉中,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殿外秋风萧瑟,但刘辩心中,一片火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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