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十月初。
南郑城的秋天来得早,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街面上已有了些许寒意。
但城中的气氛,却比一个月前暖和了许多。
百姓们陆续打开家门,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街上有巡逻的汉军士兵,盔甲鲜明,队列整齐,但秋毫无犯。
有胆大的小贩推着车出来,在街角摆开摊子,卖些热饼、汤水。
不一会儿,就有士兵过来买,付钱爽快,说话和气。
“老伯,这饼咋卖?”
“三文钱一个,军爷。”
“来五个。”年轻士兵掏钱,又补充,“多给个碗,汤烫。”
小贩忙不迭地盛汤递饼,脸上堆着笑。
等士兵走远了,他才松了口气,对旁边卖菜的老农低声道:“这些兵……跟以前想的不一样啊。”
老农抽着旱烟,眯眼道:“听说朝廷有严令,敢扰民的,砍头。张将军亲自抓了几个不守规矩的,当众抽了鞭子。”
“张将军?就那个黑脸虬髯的?”
“对,就是他。看着凶,其实讲道理。前日东街李二家的娃病了,没钱请郎中,张将军路过看见了,自己掏钱给请的。”
小贩咂舌:“还有这事?”
两人正说着,一队人马从街那头过来。当先是个黑脸虬髯的巨汉,正是张飞。
他今天没穿盔甲,只着一身深蓝色常服,腰佩长剑,骑着高头大马。
旁边是个矮胖少年,穿着青色儒袍,是庞统。身后跟着几个将领和文官。
百姓们见状,纷纷让路,有些胆小的甚至要跪。
张飞摆手:“都起来都起来!该干啥干啥!老子就是出来转转!”
他声音洪亮,但语气和气。百姓们这才放心,继续做自己的事。
庞统在马上笑道:“将军,看来百姓渐渐接受咱们了。”
张飞点头:“那是!老子带的兵,要是敢欺负老百姓,老子第一个砍了他!”
一行人来到师君府——如今已改称“天师府”。府门依旧,但匾额换了,守门的也换成了汉军士兵。
张鲁已在府前等候。他今日穿了一身普通的道袍,未戴冠,只以木簪绾发,看起来像个寻常道士。
“张将军,庞军师。”张鲁拱手。
张飞下马还礼:“张师君,住得可还习惯?”
“托将军福,一切都好。”张鲁侧身,“请。”
众人入府。府内陈设未变,但少了往日的肃穆威严,多了几分生活气息。
几个小道童在院中扫地,见客人来,好奇地张望。
正堂落座后,张鲁道:“将军今日来,可是有事?”
张飞开门见山:“是有事。朝廷来了旨意,关于汉中治理,想听听师君的意见。”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递给张鲁。
张鲁接过展开,细细阅读。
文书是荀彧亲笔所写,内容是关于汉中善后事宜:
设立汉中郡,郡守由朝廷委派;
五斗米道设天师府,由张鲁掌管,朝廷每年拨钱粮供养;
原有官吏,愿留者经考核留任,愿去者发给路费;
百姓赋税,三年内减半征收……
条条款款,考虑周全,既确保了朝廷统治,又照顾了汉中实际情况。
张鲁看完,心中感慨:朝廷此举,可谓仁至义尽。
“陛下圣明,荀令君周全。”他将文书递还,“鲁无异议。”
庞统道:“师君,还有一事。朝廷欲在汉中设立‘道学’,聘请五斗米道祭酒为博士,教授弟子。
一来可传承道统,二来可选拔人才,三来……也可让道中青年才俊,有报效朝廷之途。”
张鲁眼睛一亮:“道学?”
“对。”庞统点头,“陛下说,五斗米道劝善教化,于民有益。
若能将其中精华整理成书,广为传播,可助朝廷教化万民。师君若愿主持此事,朝廷必全力支持。”
张鲁心中激动。他毕生所愿,就是光大五斗米道。
如今虽失了权柄,但若能主持道学,传承道统,或许……比当“师君”更有意义。
“鲁……愿尽绵薄之力。”他郑重道。
张飞咧嘴笑:“那就好!师君你是明白人,咱们合作愉快,你好我好大家好!”
正说着,一个将领匆匆进来:“将军!益州有消息了!”
张飞精神一振:“说!”
“邓芝大人密报:张肃已暗中归顺朝廷,答应做内应。张松、法正二人,也有意投效。
刘璋近日病重,益州政务由别驾张松、治中黄权等人主持。
张松已暗中联络东州士,准备迎接朝廷大军入蜀。”
张飞拍案:“好!太好了!”
庞统却冷静:“将军莫急。刘璋虽病重,但益州还有忠臣良将,如张任、严颜、黄权、王累等,不可小觑。
且蜀道艰险,纵有内应,也需周密部署。”
张鲁忽然开口:“庞军师所言极是。老夫在汉中十二年,与益州多有往来。蜀道之险,非亲眼所见难以想象。
金牛道、米仓道、荔枝道,处处险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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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继续道:“且益州民风彪悍,百姓多恋乡土,不愿外人入主。朝廷若强攻,纵有内应,也难免苦战。”
张飞皱眉:“那师君有何高见?”
张鲁沉吟:“老夫以为,可取‘先礼后兵’之策。
朝廷可先派使者入蜀,以‘探望刘璋病情’为名,实则观察局势,联络内应。
同时,大军在汉中整顿,做出随时南下的姿态,施以压力。待时机成熟,内外齐动,或可事半功倍。”
庞统抚掌:“师君此策甚妙!与陛下之谋不谋而合。”
张飞也点头:“行,就按师君说的办!老子这就给朝廷写奏章,请派使者入蜀。”
张鲁又道:“还有一事。老夫在益州有些故旧,或可助朝廷一臂之力。若将军不弃,老夫愿修书几封,为朝廷牵线搭桥。”
张飞大喜:“那敢情好!师君若能相助,老子记你大功!”
张鲁苦笑:“不敢言功,只为赎罪罢了。”
……
十月中,洛阳。
刘辩接到张飞的奏报和张鲁的密信,心情大好。
“张鲁归心,愿助朝廷图谋益州,此乃天助我也。”他对殿中众臣道。
荀彧笑道:“陛下以仁德待人,张鲁感念皇恩,自然倾心报效。此所谓‘以德服人’。”
郭嘉却道:“张鲁归心是好事,但益州之事,还需谨慎。刘璋虽暗弱,但手下不乏能人。
张松、法正虽有才,但地位不高,难以左右大局。张肃虽是刘璋岳父,但能力平庸,恐难成大事。”
陈宫点头:“奉孝所言极是。依臣之见,朝廷当双管齐下:一面派使者入蜀,施以压力;一面让张飞、庞统在汉中整军备战,随时可南下。”
戏志才咳嗽着,缓缓道:“陛下,臣有一言:取益州易,治益州难。蜀地闭塞,民风独特,且士族势力盘根错节。
朝廷若取益州,需选一能臣镇守,既要能安抚士族,又要能推行新政。此人……不易找。”
刘辩沉吟:“志才以为,谁可当此任?”
戏志才想了想:“荀公达如何?公达在青州推行新政,政绩斐然,且为人沉稳,能顾大局。”
荀彧却摇头:“公达在青州脱不开身。且益州情况特殊,需更熟悉当地情况之人。臣以为……蒋琬可试。”
“蒋公琰?”刘辩思索。
“蒋琬是零陵人,熟悉荆南情况,与益州相邻。
且此人在荆州历练多时,处事沉稳,有宰相之才。若让他辅佐一位重臣入蜀,或可胜任。”
刘辩点头:“蒋琬确是不错的人选。不过,主政之人,还需资历更深者。让朕想想……”
他踱步片刻,忽然道:“刘备如何?”
众臣一愣。
郭嘉率先反应过来:“陛下是说……让刘玄德参与益州之事?”
“对。”刘辩眼中闪过精光,“刘备是汉室宗亲,仁德布于四海,在益州有天然号召力。
且他久经磨难,知民间疾苦,若能参与益州之事,必能得民心。但他不宜久驻益州——朕对他另有安排。”
荀彧担忧:“陛下,刘玄德虽忠,但若让他深入参与益州事务,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所以不让他担任固定官职。”刘辩道,“可命他以‘宣慰使’或‘督军参赞’身份,前往汉中协助张飞、庞统图谋益州。
待益州平定,朕另有要务委派于他。如此,既用其才,又不使其扎根一地。”
郭嘉抚掌:“陛下此计甚妙!刘玄德仁厚,重义气,朝廷以诚待他,他必以诚相报。
且找时机再把关羽、张飞调回朝中为将,他更不敢有异心。”
陈宫也道:“刘备确实是最适合招抚益州人心的人选,又不让他久驻,可谓两全。”
戏志才点头:“如此,益州可定,后顾无忧。”
刘辩拍板:“那就这么定。传旨:加封刘备为镇西将军,授‘督益州军事参赞’,命其即日赴汉中,协助张飞、庞统图谋益州。待益州平定后,另有任用。”
“再给张飞、庞统一道密旨:刘备到后,有关益州招抚、人心归附之事,可多听其意见。但军事指挥,仍以张飞为主。”
“另,派蒋琬为益州宣慰副使,随刘备同行,学习益州事务。邓芝继续联络内应,待大军入蜀时,里应外合。”
众臣齐声:“臣等领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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