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葭萌关城楼上，杨昂扶着垛口，望着关外缓缓逼近的汉军队伍。
他今年四十出头，身材魁梧，面如黑铁，一身铁甲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身后站着副将杨柏，是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
“将军，汉军来了。”杨柏低声道。
杨昂冷笑：“来了又如何？关前地形开阔，他们敢强攻，老子就让他们尝尝滚木擂石的滋味！”
他数了数汉军人数，约千人，当先一将黑脸虬髯，手持丈八蛇矛，正是张飞。
“张翼德？”杨昂嗤笑，“听说和赵子龙能打得不分伯仲。
不过那是在校场比试，到了这山里，老子看他怎么威风！”
杨柏提醒：“将军，张飞勇猛，不可轻敌。”
“怕什么！”杨昂不以为意，“关前这片地，他骑兵冲不起来，步兵又无处隐蔽，来多少都是送死！”
正说着，张飞已率军来到关前二百步处停下。
他一提缰绳，纵马往前几步，手中蛇矛指向城楼：
“城上守将听着！老子乃大汉讨逆中郎将张飞！奉朝廷之命，特来接管葭萌关！
识相的快快开关投降，饶你不死！若敢顽抗，打破关门，鸡犬不留！”
声音如雷，震得城楼上的士兵耳膜嗡嗡作响。
杨昂大怒：“张飞！你少猖狂！此乃汉中地界，岂容你朝廷兵马撒野？识相的快快退去，否则老子让你有来无回！”
张飞哈哈大笑：“老子当是谁，原来是杨昂啊！
听说你在张鲁手下混得不错，吃香的喝辣的，就是不知道本事长进没有？
敢不敢出关跟老子单挑？若赢了，老子立马退兵；若输了，乖乖献关！”
杨昂脸色一沉。他素来自负勇力，在汉中诸将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张飞当众挑战，若不敢应战，岂不被部下耻笑？
杨柏连忙劝阻：“将军不可！张飞骁勇，天下闻名。且他此来必有诡计，出关恐中埋伏！”
杨昂却听不进去：“怕什么？关前地形开阔，他能设什么埋伏？再说了，老子岂会怕他张飞？”
他转身下令：“点兵五百，随我出关！”
“将军！”
“少废话！老子今天就要让张飞知道，汉中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杨昂披挂整齐，提刀上马，率五百精兵冲出关门。
张飞见杨昂出关，心中暗喜，面上却故作轻蔑：“哟，还真敢出来？不怕老子一矛捅死你？”
杨昂勒马停在五十步外，刀指张飞：“张翼德！休要口出狂言！今日就让老子会会你，看看你这‘万人敌’是不是浪得虚名！”
“好！”张飞大喝，“那就来吧！”
两人几乎同时策马冲锋。
张飞蛇矛如毒龙出洞，直刺杨昂面门；杨昂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两马交错，各自冲出十余步，调转马头再次对冲。
这次杨昂抢先出手，大刀横扫张飞腰腹。
张飞不闪不避，蛇矛往下一压，架住大刀，顺势往前一推。
杨昂只觉一股巨力传来，差点被推下马背，连忙勒马后退。
“就这点本事？”张飞嘲笑道，“张鲁手下没人了吗？派你这么个废物守关？”
杨昂气得满脸通红，再次冲上。两人战在一处，刀来矛往，杀得难解难分。
关楼上，杨柏紧张地看着。他总觉得不对劲——张飞为何只带一千人来攻关？
而且关前地形虽开阔，但东侧那片树林太过安静，连鸟叫都没有……
“不好！”杨柏猛然醒悟，“林中有伏兵！快鸣金！让将军回来！”
但已经晚了。
战场上，张飞与杨昂战了二十余合，忽然卖个破绽，拨马便走。
杨昂正杀得兴起，哪里肯放？拍马就追：“张飞休走！”
张飞边跑边回头骂：“追老子？你也配？有种追上来，看老子不捅你十个透明窟窿！”
杨昂怒火攻心，率兵紧追不舍。五百守军也跟着冲出，只剩少数人留在关门。
就在此时，关东侧树林中忽然杀声震天！庞统率一千伏兵冲出，直插守军侧翼！
同时，早已潜伏在关前的赵大勇率五十敢死队，如离弦之箭冲向半开的关门！
“中计了！”杨昂大惊，连忙勒马，“回关！快回关！”
但庞统的伏兵已截断退路。一千汉军如一把尖刀，将五百守军拦腰斩断。
杨昂拼命往回冲，却被庞统指挥弓弩手一阵箭雨射退。
“将军！往西走！”亲兵大喊。
杨昂咬牙，率残部往西边山路逃去。张飞见状，调转马头追来：“杨昂小儿，哪里跑！”
两人一逃一追，转眼就冲出数里。
关前，赵大勇已率敢死队冲进关门。
守门的几十个士兵猝不及防，瞬间被砍倒大半。余者见主将已逃，无心恋战，纷纷跪地投降。
庞统率军随后杀到，迅速控制关门，接应大军入关。
半个时辰后，张飞提着杨昂的人头回到关前。那杨昂逃到一处山涧边，被张飞追上，一矛刺死。
“军师！关门拿下了！”张飞哈哈大笑，将人头扔在地上。
庞统看着杨昂那死不瞑目的头颅，轻叹一声，随即正色道：“将军，速派兵肃清关内残敌，加固防务。张鲁得知葭萌关失守，必派兵来夺。”
“放心！”张飞一挥手，“老子已经安排好了！大勇守关门，你带人清点粮草军械。老子倒要看看，张鲁能派谁来！”
正说着，严猛带着那五百奇兵从关后山路赶来。
他们翻山越涧，走了两天一夜，人人疲惫不堪，但眼神坚毅。
“将军！军师！末将来迟了！”
张飞迎上去，拍着严猛肩膀：“不迟不迟！关已经破了！你们这一路辛苦，先去休息！”
严猛看着大开的关门和满地的降兵，心中佩服：军师之计，果然精妙。
庞统却道：“严都尉且慢休息。还需辛苦你一趟——率两百人，换上汉中军服，往南边探路。若遇张鲁援军，速回报。”
“是！”
严猛领命，挑了二百精壮，换上缴获的军服，匆匆出关。
张飞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对庞统道：“士元，接下来咋办？”
庞统走到地图前，手指往南移动：“拿下葭萌关，汉中北部门户已开。下一步，当取阳平关。
阳平关是汉中腹地门户，拿下此关，南郑城就在眼前。”
“阳平关……听说比葭萌关还险。”
“确实险要。”庞统点头，“但守将张卫，勇而无谋，且与杨昂不和。杨昂败死的消息传去，他未必会全力来救。
咱们可趁此机会，迅速南下，打他个措手不及。”
张飞搓着手：“那就赶紧走！别等张鲁反应过来！”
“不急。”庞统道，“将士们连日行军作战，需要休整。且葭萌关粮草充足，可在此补充给养。三日后，再南下阳平关。”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需办。将军可写一封战报，送往长安张既将军处，禀明战况。
同时……再写一封劝降信，送往南郑张鲁处。”
“劝降信？”
“对。”庞统眼中闪过精光，“就说朝廷大军已破葭萌关，斩杨昂。
若张鲁识时务，早日归降，可保富贵；若执迷不悟，大军所至，玉石俱焚。
此信一去，张鲁必乱。他一乱，汉中人心更乱，于我军有利。”
张飞大笑：“好！就这么办！老子这就去写——不对，老子写字难看，你来写，老子按手印！”
庞统也笑了：“统遵命。”
当夜，葭萌关内灯火通明。
汉军清点战果：歼敌三百余，俘获四百多，缴获粮草五千石，兵器甲胄无数。自身伤亡不过百人，可谓大胜。
张飞在关内设宴，犒赏将士。酒肉管够，气氛热烈。
庞统却独自登上关楼，望着南边漆黑的群山。山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寒意。
这才只是开始。阳平关、定军山、南郑城……一关比一关难打。
但再难，也得打下去。
为了朝廷，为了陛下，也为了……证明自己。
他摸了摸怀里那卷《荆州地理志》，想起诸葛亮温和的笑容。
孔明兄，你看好了。愚弟此去，定要为你我这样的寒门士子，闯出一条路来。
关下传来张飞粗豪的歌声，夹杂着将士们的欢笑。
庞统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关楼。
乱世之中，能追随明主，与豪杰并肩，何其幸也。
这仗，他要打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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