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陈仓。
张飞把大营扎在陈仓城外十里,背靠小山,面朝渭水。营地依山而建,层层叠叠,易守难攻。
每日天不亮,张飞就带着士兵上山训练。攀岩、越障、山地冲锋,练得士兵们叫苦不迭。
但张飞亲自带头,光着膀子第一个爬,谁也不敢偷懒。
庞统则整日待在营帐里,对着地图和各方送来的情报苦思。
他派人四处打探汉中消息,连樵夫、商旅都不放过。
几日后,他对汉中的了解,竟比许多当地人都详细。
这天傍晚,张飞训练回来,一身泥土汗臭。他掀开庞统的帐帘,见庞统正伏案写着什么,案上堆满了竹简和绢帛。
“士元,吃饭了!”张飞嚷嚷,“别整天闷在帐里,小心憋出病来!”
庞统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将军来得正好,我正有事想与你商量。”
“啥事?”
庞统指着地图上的葭萌关:“将军你看,这是汉中北部门户。守将杨昂,贪功好利,勇而无谋。若首战从此关下手,或可轻易破之。”
张飞凑过来看:“葭萌关……听说过,挺险要的。”
“险要是不假,但杨昂此人,有个毛病。”庞统道,“他好面子,喜听奉承。
若咱们派人去关下挑战,言语激他,他必忍不住出关迎战。届时将军可在关前设伏,一举擒之。”
张飞眼睛一亮:“这主意好!老子最擅长骂阵了!”
庞统笑道:“正是知道将军擅长,才出此计。
不过,此事需等朝廷与张鲁谈判破裂后再行。否则打早了,张鲁有了防备,后续计划就难施展了。”
“那要等到啥时候?”
“快了。”庞统道,“据长安传来的消息,朝廷使者已赴汉中,张鲁态度强硬,谈判陷入僵局。估计再过半月,必有结果。”
正说着,亲兵来报:“将军,长安信使到。”
张飞和庞统对视一眼,快步走出营帐。
信使风尘仆仆,从怀中取出密信:“二位大人,张既将军急报。朝廷使者从汉中返回,谈判破裂。
张鲁拒绝借道,还扣下了部分粮草。陛下有旨:时机已到,可依计行事。”
张飞接过信,快速浏览,哈哈大笑:“好!终于能动手了!”
庞统却冷静道:“将军莫急。信中说‘依计行事’,咱们得按计划来。先打葭萌关,擒杨昂,破汉中门户。”
“对,对!”张飞拍脑袋,“先打葭萌关!士元,你说,咱们啥时候动身?”
庞统沉吟:“三日后出发。将军可先派一队斥候,探查葭萌关周边地形。
我今晚制定详细作战方案,明日与将军商议。”
“行!就这么定了!”
……
三日后,清晨。
张飞率三千精兵从陈仓出发,南下汉中。庞统一身布袍,骑在马上,跟在张飞身侧。
队伍行进速度不快,但队列严整。
张飞治军极严,行军途中不许喧哗,不许掉队,违令者鞭笞。
士兵们虽然辛苦,但无人敢抱怨——张飞虽然严厉,但赏罚分明,从不克扣粮饷,打仗时又总是冲在最前面,这样的将军,值得追随。
走了两日,进入秦岭山区。山路崎岖,有些地段只能容一人通过。
张飞下令下马步行,辎重车用人力推拉。
庞统走在队伍中段,一边观察地形,一边在心里修正作战方案。
他派人请来向导,详细询问葭萌关周边的小路、水源、险要处。
向导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猎户,姓王,在秦岭打了半辈子猎,对山里的一草一木都熟悉。
“军师,”老王指着前方一处山坳,“从这儿往西,有条猎道,能绕到葭萌关背后。不过路不好走,要翻三座山,过一条深涧。”
庞统仔细记下:“需要走多久?”
“轻装的话,一天一夜。要是带着兵器辎重,得两天。”
庞统心中盘算:若派一支奇兵从背后突袭,配合正面佯攻,或可事半功倍。
他追上张飞,把这个想法说了。
张飞一听就摇头:“不行不行!分兵太危险!山里情况复杂,万一迷了路,或者被伏击,就麻烦了。”
庞统耐心解释:“将军,葭萌关险要,正面强攻伤亡必大。若能有一支奇兵出现在关后,守军必乱。届时将军再从正面猛攻,关可破矣。”
张飞还是犹豫:“那派谁去?派多少人?”
“五百精兵足矣。”庞统道,“要选熟悉山地作战、能吃苦的。让老王带队,我再派两个机灵的校尉跟着。”
张飞想了想:“行,听你的。不过得选可靠的人——严猛!严猛呢?”
严猛从队伍后头跑过来:“将军,末将在!”
“给你五百人,跟老王走猎道,绕到葭萌关背后去。”张飞下令,
“记住,到了地方先隐蔽,等老子这边打起来,你再从背后杀出。听明白没?”
严猛抱拳:“末将明白!”
庞统又嘱咐:“严都尉,此行凶险,务必小心。若遇敌军,能避则避,不要硬拼。你们的任务不是歼敌,是制造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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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师放心,末将晓得!”
严猛领命,挑了五百精壮士兵,跟着老王钻进了西边的山林。
张飞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嘀咕道:“可别出啥岔子……”
庞统笑道:“将军放心,严都尉久经战阵,行事稳妥。且葭萌关守军注意力必在正面,不会料到有人从背后摸上来。”
队伍继续前进。又走了一日,前方探路的斥候回报:距葭萌关不足三十里。
张飞下令扎营休整,同时派出更多斥候,探查关前地形。
傍晚时分,各队斥候陆续返回,带回详细情报。
葭萌关建在两山之间,关墙高两丈,全用青石砌成,坚固异常。
关前是一片缓坡,宽约百丈,坡上树木已被砍光,视野开阔,不利于隐蔽接近。
关上有守军约千人,守将杨昂,副将杨柏。关内储有大量滚木擂石,箭矢充足。
庞统听完汇报,沉吟道:“关前地形开阔,强攻确实不易。不过……也有好处。”
“啥好处?”张飞问。
“守军见地形有利,必生轻敌之心。”庞统道,“杨昂本就狂妄,见此地形,更会以为咱们无可奈何。
明日将军可到关下挑战,言语激他,他必出关迎战。”
张飞咧嘴笑:“骂人?老子在行!”
当夜,张飞召集众将,分配任务。
“明日,老子亲率一千人到关下挑战。杨昂若出关,老子就跟他单挑。
若能阵前斩他,最好;若不能,就诈败后撤,引他追击。”
他指着地图:“关前这片缓坡,东侧有片树林。庞军师率一千人埋伏在林子里。
等杨昂追过来,你们就杀出,截断他的退路。老子再调头杀回,两面夹击。”
一将领问:“将军,杨昂要是不追呢?”
“不追?”张飞哼道,“那老子就骂到他追!你们是没听过老子骂人,保管气得他七窍生烟!”
众将哄笑。
庞统补充:“还有一事。若杨昂出关,关门必开。可派一支敢死队,趁乱突袭关门,若能夺下,大功一件。”
张飞点头:“这个主意好!谁愿往?”
一个年轻校尉出列:“末将愿往!”
张飞一看,是跟着他从平原出来的老部下,名叫赵大勇,二十出头,身手矫健,胆大心细。
“好!大勇,给你五十人,都是好手。明日见机行事,关门若开,就给我冲进去!占住关门,接应大军!”
“末将领命!”
分配完毕,众人各自回营准备。
张飞却睡不着,提着酒囊找到庞统的帐篷。
庞统正在油灯下看地图,见张飞进来,起身道:“将军还不休息?”
张飞一屁股坐下,灌了口酒:“睡不着。士元,你说……咱们这计能成吗?”
庞统笑道:“将军这是紧张了?”
“紧张个屁!”张飞瞪眼,“老子打过的仗比你吃过的饭都多!就是……就是觉得这仗打得有点绕。
以前跟着大哥,都是直接冲上去打,哪来这么多弯弯绕。”
庞统在他对面坐下,温声道:“将军,此一时彼一时。以前刘使君兵少将寡,只能凭勇猛搏杀。
如今朝廷坐拥北方,带甲数十万,取汉中如探囊取物。
之所以用计,是不想多伤人命——不仅是咱们的兵,也包括汉中百姓。”
张飞沉默片刻,叹道:“你说得对。大哥常说,为将者不能只想着杀人,得想着少死人。我以前不懂,现在……有点懂了。”
他举起酒囊:“来一口?”
庞统摇头:“统不善饮。”
张飞也不勉强,自顾自又灌了一口:“士元,你年纪轻轻,咋懂这么多?”
庞统淡淡一笑:“统自幼家贫,常受人冷眼。为了出人头地,只能拼命读书。
后来遇到司马先生,得他教诲,才明白读书不是为了做官,是为了明理。
乱世之中,若能以智谋减少杀戮,也算不负所学。”
张飞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以前老子觉得,读书人都是酸腐之辈,就会耍嘴皮子。你不一样,你是真本事。”
庞统拱手:“将军过奖。”
“不过奖不过奖!”张飞摆手,“等打完这仗,老子请你喝好酒!不醉不归!”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张飞才打着哈欠回去睡了。
庞统吹灭油灯,躺下休息。帐外虫鸣阵阵,山风吹过,带着秋夜的凉意。
他望着帐顶,心中默念:孔明兄,你在荆州可好?愚弟此去,定要建功立业,不负陛下厚望,也不负你赠图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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