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襄阳，水镜山庄。
庞统接到朝廷诏书时，正在后院与诸葛亮下棋。
两人对坐槐树下，石桌上摆着围棋棋盘。
诸葛亮执白，庞统执黑，棋局已到中盘，黑白交错，杀得难解难分。
“士元，你心不静。”诸葛亮落下一子，淡淡道。
庞统哼了一声：“怎么不静？我这招‘镇神头’，你看好了！”
正要落子，庄仆匆匆跑来：“庞公子，朝廷来人了，说是……有旨意给你。”
庞统一愣：“给我？”
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去吧。棋局留着，等你回来再下。”
庞统扔下棋子，快步走向前院。
前堂，一个中年宦官端坐，身后站着两名羽林军卫士。蒋琬陪坐在侧，神色复杂。
“学生庞统，拜见天使。”庞统躬身行礼。
宦官打量他几眼，眼中闪过惊讶——这少年也太年轻了，而且……长得实在不怎么样。
但他不敢怠慢，展开诏书，朗声念道：“皇帝制曰：襄阳庞统，年少才高，名动荆襄。
今国家用人之际，特召为军师祭酒，随讨逆中郎将张飞赴长安，参赞军务。
赐《孙子兵法》注释本一卷，帛五百匹。即日启程，不得有误。钦此！”
庞统听完，整个人愣住了。
军师祭酒？随张飞赴长安？参赞军务？
这……这不是做梦吧？
“庞公子，接旨吧。”宦官笑眯眯道。
庞统这才回过神，连忙跪地：“臣……臣庞统领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双手接过诏书，沉甸甸的，不只是重量，更是机会。
宦官又递过一个木盒：“这是陛下赐的《孙子兵法》注释本，郑康成先生亲注，天下仅此一部。”
庞统颤抖着手接过。郑玄注释的《孙子兵法》？这可是读书人梦寐以求的珍本！
蒋琬上前，拍拍他肩膀：“士元，恭喜了。陛下对你寄予厚望，莫要辜负。”
庞统激动得满脸通红：“公琰兄，我……我真能行吗？我才十六岁……”
“甘兴霸二十六岁当水军都督，赵子龙二十出头独当一面。”蒋琬笑道，
“陛下用人，不拘一格。你既然有才，就该为国效力。怕什么？”
宦官也道：“庞公子，陛下说了，年轻人就要有冲劲。做得好，将来前程无量；做不好，也不怪你，就当历练了。”
这话说得贴心，庞统心中暖暖的。
“多谢陛下！多谢天使！统必竭尽全力，不负皇恩！”
送走天使，庞统捧着诏书和木盒，兴奋地跑回后院。
“孔明！孔明！我要当官了！军师祭酒！随张飞去长安！”
诸葛亮早已收拾好棋局，正坐在槐树下看书。闻言抬头，微微一笑：“恭喜士元。此去长安，当展平生所学，为国效力。”
庞统在他对面坐下，激动道：“孔明，你说陛下怎么会知道我？还封我这么高的官职？军师祭酒，那可是参谋军事的要职！”
诸葛亮放下书，缓缓道：“陛下虽在洛阳，但眼观天下。水镜山庄之事，想必早已传入宫中。
况且……陈公台、郭奉孝二位先生来过后，陛下对荆襄人才，更加留意了。”
庞统这才想起，两个月前，陈宫和郭嘉曾来山庄。当时他还与二人争论天下大势。
“原来如此……”庞统恍然，“那孔明，你要不要也出山？以你的才华，陛下定会重用！”
诸葛亮却摇头：“我弟妹年幼，需人照顾。且自觉才学未成，还需读书。
士元，你先去吧。若真有一番作为，将来……我或许会去找你。”
庞统知道诸葛亮性子，不再勉强。他打开木盒，取出那卷《孙子兵法》，爱不释手。
“郑康成的注释……果然精妙。”庞统翻了几页，赞叹道，“陛下这份礼，送得太合我心意了。”
诸葛亮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中涌起一丝羡慕，但很快压下。
人各有志。他现在还不能走。
“士元，何时启程？”诸葛亮问。
“诏书上说即日启程。”庞统道，“我得回去收拾收拾，跟先生辞行。对了，张飞将军在哪儿？我怎么跟他会合？”
蒋琬走进后院，接话道：“张将军已在襄阳城外等候。陛下有旨，让你先去见他，然后一同北上。”
庞统一愣：“张飞在襄阳？他怎么来了？”
“张将军奉命巡视荆、豫边境，正好在襄阳。”蒋琬道，“陛下让他顺路接你。”
庞统心中感动。陛下考虑得真周到。
“那我这就去收拾！”庞统起身，匆匆跑回房间。
诸葛亮看着他的背影，轻叹一声。
乱世之中，英雄辈出。庞统此去，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但他相信，以庞统之才，必能闯出一番天地。
……
半个时辰后，水镜山庄门口。
司马徽、诸葛亮、徐庶等人为庞统送行。
庞统已换上一身新做的青色布袍，虽然依旧不修边幅，但精神焕发。
“先生，”庞统向司马徽深深一礼，“学生蒙陛下征召，即将赴长安。感谢先生多年教诲，学生没齿难忘。”
司马徽扶起他，温声道：“士元，此去长安，是你建功立业的机会。
记住，为将者，当以仁为本；为谋者，当以智为先。遇事多思，莫要急躁。”
“学生谨记。”
司马徽又从袖中取出一卷书：“这是老夫手抄的《鬼谷子》，赠与你。兵者诡道，然诡中有正。望你善用之。”
庞统郑重接过：“谢先生。”
徐庶上前，拱手道：“士元，保重。待我守孝期满，或许会去长安找你。”
庞统笑道：“元直兄，我等你！到时候咱们兄弟并肩作战，岂不快哉！”
诸葛亮最后一个上前。他没有多言，只递过一卷竹简：“这是我整理的《荆州地理志》，或许对你有用。”
庞统接过，展开一看，上面详细标注了荆州各处山川关隘、兵力部署，甚至还有刘表、蔡瑁、蒯越等人的性格分析。
“孔明，你……”庞统震惊。
诸葛亮微微一笑：“闲来无事，随手写的。你带着，或许有用。”
庞统眼眶一热，用力抱拳：“孔明，多谢！等我立了功，一定向陛下举荐你！”
诸葛亮摇头：“不必。时候到了，我自会出山。士元，一路保重。”
“保重！”
庞统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水镜山庄，这个他生活了多年的地方。
然后调转马头，向襄阳城方向驰去。
尘土飞扬，少年身影渐行渐远。
司马徽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凤雏出山，天下将乱啊……”
诸葛亮却道：“先生，乱久必治。士元此去，或许能为这乱世，带来一线太平。”
徐庶点头：“但愿如此。”
三人站在庄前，久久不动。
……
襄阳城外，军营。
张飞正在校场上操练兵马。他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虬髯肉，手持丈八蛇矛，吼声如雷。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刺！再刺！没吃饭吗？！”
五百士兵在他的呵斥下，拼命操练。虽然天热，但无人敢偷懒——张飞的鞭子可不是吃素的。
“将军！”亲兵来报，“庞统到了。”
张飞停下，抹了把汗：“让他进来。”
不多时，庞统被带到校场。他第一次进军营，看着那些杀气腾腾的士兵，有些紧张。
张飞打量他几眼，皱眉：“你就是庞统？怎么长得跟个猴似的？”
庞统脸色一僵，但很快恢复，不卑不亢道：“学生庞统，拜见张将军。相貌乃父母所赐，学生不敢嫌弃。至于才学……将军可考较一二。”
张飞哈哈大笑：“有点意思！行，老子不嫌你丑，只要你有本事。陛下让你给我当军师，你说说，这兵该怎么练？”
庞统环视校场，缓缓道：“将军练的是阵战之法，确实精锐。但汉中多山，阵战难以施展。
学生以为，当加强山地作战训练，尤其是攀爬、埋伏、奇袭。”
张飞眼睛一亮：“嘿，说到点子上了！老子也发愁呢，这平原上练的兵，到了山里怎么办？你有办法？”
“有。”庞统点头，“可设模拟山地，训练士卒攀爬；多练弓弩，以备埋伏；还要训练夜间作战，山中多雾，白昼不利行军。”
张飞抚掌：“好！就听你的！从明天起，你负责山地训练！练好了，老子请你喝酒；练不好……嘿嘿，老子的鞭子可不认人！”
庞统正色道：“将军放心，统必尽力。”
张飞越看庞统越顺眼。这小子虽然长得丑，但说话在理，不像那些腐儒，只会之乎者也。
“对了，”张飞忽然问，“你从水镜山庄来，可认识一个叫诸葛亮的？”
庞统一愣：“将军认识孔明？”
“不认识，听陛下提过。”张飞道，“陛下说，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你是凤雏，那诸葛亮就是卧龙了。他比你如何？”
庞统沉吟片刻，坦诚道：“孔明之才，胜统十倍。只是他志不在此，暂不出山。”
张飞啧了一声：“可惜了。不过有你也不错！走，喝酒去！明天开始，有你忙的！”
庞统没想到张飞如此豪爽，心中最后一点忐忑也消散了。
或许，跟这位猛将搭档，真能干一番大事。
两人并肩走向营帐。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乱世之中，英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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