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驶离水镜山庄,沿着山路向襄阳城方向行去。
车厢里,郭嘉懒洋洋地靠在车壁上,叹道:“这趟没白来。诸葛亮、庞统,果然是人才。
尤其是那诸葛亮,年纪轻轻,见识气度,已非凡品。”
陈宫点头:“还有马良、马谡兄弟,司马徽特意提及,想必也不简单。这荆州,真是人才济济。”
“可惜啊,诸葛亮现在不愿出山。”郭嘉摇头,“说什么要照顾弟妹,我看多半是推托之词。
他是觉得时机未到,或者……对朝廷还有疑虑。”
“毕竟年轻,谨慎些也是好事。”陈宫道,“倒是庞统,性子急,若能好好打磨,将来必成大器。”
“所以陛下才让咱们来结善缘。”郭嘉笑道,“今天这趟,算是把路铺好了。等将来朝廷真要用他们,一道诏书,水到渠成。”
正说着,马车忽然停下。
车夫在外禀报:“二位先生,前面有官兵设卡盘查。”
陈宫和郭嘉对视一眼,掀开车帘。只见前方路口,十几个荆州兵设了路障,正在盘查过往行人。
“怎么办?”车夫低声问。
郭嘉想了想,对陈宫道:“公台,你待在车里,我下去应付。”
他跳下马车,晃晃悠悠走向路障。那些官兵见他衣着普通,但气度不凡,不敢怠慢。
“干什么的?”一个队率模样的军官问。
郭嘉拱手:“游学的书生,从洛阳来,去襄阳访友。”
“路引呢?”
郭嘉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路引——这是出发前朝廷特意准备的,盖的是洛阳县衙的印,看起来就是普通士子的身份。
军官接过看了看,又打量郭嘉几眼:“车里还有人?”
“还有位同窗,冀州来的。”郭嘉笑道,“军爷,这青天白日的,设卡盘查,可是出了什么事?”
军官将路引还给他,低声道:“最近不太平。蔡将军有令,严查往来可疑之人。
你们既是游学的,就快走吧,别在这儿逗留。”
郭嘉心中一动,试探道:“可是因为江陵太守换人之事?”
军官脸色一变:“你听谁说的?”
“刚才在水镜山庄,听人议论。”郭嘉故作随意,“怎么,这事不能提?”
军官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老弟,我劝你一句,到了襄阳,少议论这些事。如今城里风声紧,小心祸从口出。”
“多谢军爷提醒。”郭嘉拱手,塞过去一小块碎银,“一点心意,请兄弟们喝茶。”
军官掂了掂银子,脸色缓和:“快走吧。记住,到了城里,少说话,多听多看。”
郭嘉回到车上,马车顺利通过路障。
“看来蔡瑁动作不小。”陈宫皱眉,“连城外都设卡盘查了。”
郭嘉点头:“刘磐是刘表从子,撤他的职,等于打刘表的脸。蔡瑁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那刘表会如何应对?”
“不好说。”郭嘉沉吟,“刘表病重,有心无力。蔡瑁敢这么做,肯定是算准了刘表拿他没办法。
不过……蒯越、黄祖那些人,不会坐视不理。荆州这场戏,越来越热闹了。”
马车继续前行,一个时辰后,抵达襄阳城。
襄阳不愧是荆州治所,城墙高大,街道宽阔,行人如织,商铺林立,繁华程度不亚于洛阳。
二人按照司马徽的提示,找到蒋琬的住处——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敲开门,一个老仆探出头:“二位找谁?”
郭嘉低声道:“从洛阳来,找蒋公琰先生。就说故人陈公台、郭奉孝来访。”
老仆打量他们几眼,关上门。过了一会儿,门重新打开,蒋琬亲自迎出来。
“公台先生!奉孝先生!”蒋琬又惊又喜,“你们怎么来了?快请进!”
三人进屋,蒋琬让老仆上茶,关上房门。
“二位先生是奉陛下之命来的?”蒋琬急切地问。
陈宫点头:“陛下让我们来荆州,一是访察民情,二是寻访贤才。公琰,你在荆州多时,情况如何?”
蒋琬叹道:“不瞒二位,荆州局势,日益紧张。刘公病体时好时坏,蔡瑁、张允揽权日甚。
前几日,蔡瑁撤了江陵太守刘磐,换上了自己的亲信刘虎。
刘磐是刘公从子,这一下,刘公大为震怒,据说在病榻上痛骂蔡瑁。”
“那蔡瑁如何反应?”郭嘉问。
“表面请罪,实则毫无悔意。”蒋琬道,“而且我听说,蔡瑁暗中调兵,将襄阳城防换成了自己的亲信。
张允的水军也在汉水频繁操练,似有所图。”
陈宫皱眉:“他们真要动手?”
“未必敢公然造反,但夺权是肯定的。”蒋琬压低声音,“蒯越、黄祖等人已暗中联络,准备联合施压,逼蔡瑁交权。
但蔡瑁手握兵权,又有张允支持,恐难就范。”
郭嘉喝了口茶,缓缓道:“所以荆州现在,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正是。”蒋琬点头,“二位先生来得正是时候。再过几日,就是刘公寿辰。届时荆州文武都会到场,或许会有变故。”
陈宫与郭嘉对视一眼。
刘表寿辰?这倒是个观察荆州各方势力的好机会。
“公琰,我们能否参加?”郭嘉问。
蒋琬想了想:“我可以设法安排。二位以‘游学士子’的身份,作为我的客人出席。只是……要小心,蔡瑁耳目众多,莫要暴露身份。”
“这个自然。”
正说着,老仆在外禀报:“先生,蒯异度先生派人来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蒋琬起身:“二位稍坐,我去去就回。”
蒋琬走后,郭嘉在屋中踱步:“公台,看来荆州这场戏,比咱们想象的还要精彩。”
陈宫点头:“蔡瑁专权,刘表病重,蒯越、黄祖等老臣不满,孙坚在江东虎视眈眈……这局面,一触即发。”
“所以陛下才急着要人才。”郭嘉道,“等荆州乱起,朝廷出兵,需要有熟悉荆襄情况的人来治理。
诸葛亮、庞统、马良、马谡……这些都是种子,得提前种下。”
“只是诸葛亮现在不愿出山。”
“不急。”郭嘉笑道,“等他看到荆州乱象,看到百姓受苦,自然会改变想法。
真正的人才,都有济世之心。只要这份心在,迟早会为朝廷所用。”
陈宫默然。他想起诸葛亮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想起他说“学生虽居山野,然心系天下”。
或许郭嘉说得对。这样的人,不会永远隐居。
正想着,蒋琬回来了,脸色凝重。
“二位,出事了。”蒋琬低声道,“蒯越告诉我,蔡瑁准备在刘公寿辰上,逼刘公立刘琮为嗣。”
陈宫和郭嘉都是一惊。
“这么快?”郭嘉皱眉,“刘表还没死呢,他就急着立嗣?”
“蔡瑁等不及了。”蒋琬道,“刘公病情反复,说不定哪天就去了。他必须在刘公死前,把嗣君定下来。
刘琮是他外甥,若立为嗣,蔡氏就能名正言顺地掌权。”
陈宫问:“刘表会答应吗?”
“难说。”蒋琬摇头,“刘公虽然病重,但不糊涂。他知道蔡瑁的野心,也知道刘琮年幼,难当大任。
只是……蔡瑁兵权在握,若真逼宫,刘公恐难抗拒。”
郭嘉眼中闪过精光:“这下有意思了。刘表寿辰,怕是要变成鸿门宴了。”
“二位,”蒋琬郑重道,“寿辰那日,恐有变故。你们若去,务必小心。若情况不对,立刻离开,不要卷入荆州内斗。”
陈宫却道:“不,我们要去。这正是观察荆州各方势力的好机会。
况且,陛下派我们来,不只是寻访贤才,也要了解荆州实情。”
郭嘉点头:“公台说得对。这场戏,咱们得亲眼看看。”
蒋琬见劝不住,只得道:“那好,我会安排。不过二位切记,无论发生什么,不要暴露身份。你们现在是游学士子,不是朝廷重臣。”
“明白。”
三人又商议了些细节,蒋琬为陈宫、郭嘉安排了住处——就在他这小院的厢房。
夜幕降临,襄阳城华灯初上。
陈宫站在窗前,望着城中点点灯火,心中感慨。
这繁华的城池,这富庶的荆州,即将迎来一场风暴。
而他和郭嘉,就像两只飞入风暴的燕子,要在这混乱中,为朝廷寻得未来的栋梁。
“公台,想什么呢?”郭嘉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手里居然提着个酒葫芦——也不知他从哪儿弄来的。
“想荆州,想朝廷,想天下。”陈宫缓缓道。
郭嘉灌了口酒,笑道:“想那么多干嘛?该来的总会来。咱们只要做好分内的事,剩下的,交给天意。”
“你倒是看得开。”
“不然呢?”郭嘉将酒葫芦递过来,“来一口?襄阳的米酒,不错。”
陈宫犹豫了一下,接过喝了一口。酒很淡,带着米香。
“奉孝,你说陛下为何如此看重诸葛亮、庞统?”陈宫忽然问,“他们毕竟太年轻了。”
郭嘉望着夜空,沉默良久,才道:“因为陛下看得远。陛下要的,不是现在能用的人才,而是将来能撑起这个国家的人才。
诸葛亮十七,庞统十六,十年后,他们才二十七、二十六,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到那时,朝廷需要他们来治理天下。”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你不觉得吗?这乱世太久,该结束了。
等天下太平,需要的是治国之才,不是征战之将。诸葛亮、庞统这样的人,正是未来需要的。”
陈宫默然。
是啊,乱世终将结束。到那时,刀枪入库,马放南山,需要的是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人。
陛下看得真远。
“早点睡吧。”郭嘉拍拍他肩膀,“过几日刘表寿辰,还有好戏看呢。”
陈宫点头。
夜渐深,襄阳城渐渐安静下来。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