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个略显急促的声音:“先生!先生!我今日在市集听到个消息……”
一个少年冲进来,约莫十六七岁,身材矮胖,面容黝黑,浓眉大眼,头发有些乱,衣袍也不甚整齐。
他看见堂中有客,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道:“有客人啊。学生庞统,字士元,见过诸位。”
这少年与诸葛亮截然不同。诸葛亮是温润如玉,他是粗犷豪放;诸葛亮是沉稳从容,他是率直急躁。
“士元,何事慌张?”司马徽问。
庞统喘了口气,道:“先生,我刚从襄阳城回来。听说蔡瑁撤了江陵太守刘磐的职,换上了自己的亲信刘虎。
刘磐是刘表从子,这一下,刘表那边怕是要闹起来了。”
这消息让在座众人都是一愣。
蔡瑁动作这么快?
“消息可准?”司马徽皱眉。
“千真万确。”庞统道,“我亲眼看见刘磐带着家眷出城,脸色铁青。城中都在议论,说蔡瑁这是要彻底架空刘表。”
陈宫与郭嘉交换了个眼神。
这倒是意外收获。蔡瑁如此急不可耐,看来荆州的矛盾,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尖锐。
“士元,”郭嘉忽然问,“依你看,蔡瑁此举,意欲何为?”
庞统想都不想:“这还不简单?刘表病重,蔡瑁想趁此机会,把荆州兵权、政权都抓在手里。
等刘表一死,他要么立刘琮为傀儡——刘琮是他外甥,要么……干脆自己上。”
“自己上?”诸葛亮摇头,“蔡瑁没那个胆量。他最多是当权臣,不会公然篡位。”
“那可不一定。”庞统反驳,“权力这东西,尝到甜头就收不住了。”
两人争论起来,各抒己见,言辞犀利,却又都有道理。
陈宫和郭嘉默默听着,心中越发感慨。
这水镜山庄,真是藏龙卧虎。一个诸葛亮,见识深远;一个庞统,目光敏锐。
二人性格迥异,但都是不世出的奇才。
“好了好了。”司马徽摆摆手,“这些事,咱们山野之人,议论议论也就罢了,不必太过认真。
士元,你去帮厨娘准备午饭。孔明,你去书房把我那套《战国策》拿来,给二位先生看看。”
诸葛亮和庞统应声退下。
待二人走后,司马徽才叹道:“二位也看见了。孔明沉稳,士元急躁,但都是好苗子。只是……他们毕竟年轻,还需磨砺。”
郭嘉点头:“先生说得对。所以陛下才派我们来,不是要立刻征召他们,而是先结个善缘。等将来他们羽翼丰满,朝廷自会重用。”
“陛下思虑周全。”司马徽感慨,“只是老夫有一事不明。天下英才众多,陛下为何独独看重我这小庄里的两个少年?”
陈宫正色道:“因为陛下相信先生的眼光。先生号称‘水镜’,能鉴人识才。您看中的人,必非凡品。”
司马徽笑了:“公台先生过誉了。老夫不过是个教书匠,哪有什么识人之明?
只是觉得这两个孩子心地纯良,又肯用功,便多教了些而已。”
他顿了顿,忽然道:“其实,荆州还有一人,才华不在孔明、士元之下。”
“哦?”郭嘉眼睛一亮,“何人?”
“襄阳马氏,马良,字季常。”司马徽道,“此人今年二十,博学多才,尤擅治政。
其弟马谡,字幼常,今年十六,聪慧过人,熟读兵书。这兄弟二人,也是可造之材。”
陈宫记在心里:“多谢先生指点。”
正说着,诸葛亮捧着几卷竹简回来,庞统也进来禀报午饭已备好。
众人移步偏厅用饭。饭菜很简单:一盆粟米饭,几样山野小菜,还有一碟腊肉。
但对赶路多日的陈宫、郭嘉来说,已是难得的美味。
饭间,诸葛亮很少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庞统却话多,从荆襄风土人情,到天下局势,滔滔不绝。
虽然他有些观点略显偏激,但往往能切中要害。
饭后,司马徽让诸葛亮、庞统带陈宫、郭嘉在庄中走走。
水镜山庄不大,前后三进,左边是学堂,右边是书房,后面是菜园和学生们住的厢房。虽然简朴,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这庄子是先生祖产?”郭嘉问。
诸葛亮点头:“原是先生祖上传下的田庄。先生来后,将田地租给附近农户,只留这宅院和后面几亩菜地,自给自足。”
“清贫自守,难能可贵。”陈宫赞道。
庞统却道:“清贫是清贫,但有时也憋屈。先生有大才,却隐居山野;我们学了一肚子学问,却无处施展。这世道……”
“士元。”诸葛亮轻斥,“先生教导我们,读书是为了明理,不是为了做官。况且,乱世之中,能在此安心读书,已是福分。”
庞统撇嘴,但没再说什么。
四人走到后园。园中有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此时春光正好,槐树已抽出嫩叶,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就在这儿坐坐吧。”郭嘉在石凳上坐下,伸了个懒腰,“走了半天,累死了。”
众人坐下。郭嘉看着诸葛亮,忽然问:“孔明,你可曾想过,将来要做什么?”
诸葛亮沉吟道:“学生想先读完该读的书,再游历天下,见识各地风土人情。
然后……或许会找个地方,像先生一样,教书育人。”
“不想出仕?”
“不是不想,是觉得时候未到。”诸葛亮平静道,“学生才疏学浅,尚未悟透治国安民之道。贸然出仕,恐误国误民。”
庞统插话:“我就跟你不一样。等我学成了,定要出去闯一番事业。这乱世,正是男儿建功立业的好时候。”
郭嘉笑了:“你们二人,一个求稳,一个求进,倒是互补。若将来能共事,必能成大事。”
诸葛亮和庞统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陈宫忽然道:“其实,出仕也不一定要做大官。朝廷现在推行新政,地方上缺的是能干实事的官吏。
若你们愿意,可先从郡县小吏做起,积累经验。”
庞统眼睛一亮:“这个好!总比待在这山沟里强。”
诸葛亮却摇头:“多谢先生好意。只是学生家中有弟妹需照顾,实难远离。且学生觉得,读书明理,比急着做官更重要。”
话说到这儿,陈宫和郭嘉知道,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
这诸葛亮,心志坚定,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动的。
而庞统虽有出仕之心,但太过急躁,还需磨砺。
“也罢。”郭嘉起身,“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不过今日与二位相识,也是缘分。
将来若有机会,欢迎来洛阳看看。洛阳太学,藏书百万,或许有你们想读的书。”
诸葛亮拱手:“多谢先生。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拜访。”
庞统也道:“洛阳我早就想去了!听说皇宫壮丽,街市繁华,比襄阳热闹多了。”
又聊了一会儿,陈宫和郭嘉告辞。司马徽送他们到庄外木桥边。
“二位先生这就要走?”司马徽问。
“还要去襄阳城看看。”陈宫道,“既然来了荆州,总要见见世面。”
司马徽点头:“也好。襄阳城中有位蒋琬蒋公琰,是朝廷派来的侍使,二位若需要帮助,可去找他。”
郭嘉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多谢先生指点。”
“另外,”司马徽压低声音,“蔡瑁、张允专权,襄阳城中耳目众多。二位虽是朝廷重臣,但毕竟身在荆州,还需小心行事。”
“我们明白。”
司马徽又从袖中取出两卷书简:“这是老夫手抄的《人物志》和《治国要略》,赠予二位。虽不是什么珍贵之物,但或许有些用处。”
陈宫郑重接过:“多谢先生。先生厚意,我们铭记于心。”
告别司马徽,二人上了停在路边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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