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三月中。
洛阳的春天来得晚些,但终究还是来了。
宫墙外的柳树抽出嫩芽,太液池的冰早已化尽,几只早归的燕子在水面掠过,荡开圈圈涟漪。
宣室殿内,地龙已经停了,窗子开着,带着些许寒意的春风吹进来,卷起案上奏章的边角。
刘辩放下手中那份来自荆州的密报,揉了揉眉心。
密报是蒋琬送回来的,详细描述了襄阳的局势:刘表病体稍有起色,但依旧虚弱;蔡瑁表面上交出一半兵权给了蒯越,实则暗地里仍在培植亲信;张允的水军依旧牢牢握在手中;而孙坚那边,孙策在庐江频繁操练水军,与江夏黄祖的哨船时有摩擦。
“三方牵制,微妙的平衡。”刘辩自语道,“但这平衡能维持多久?”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
如今朝廷实际控制的疆域,北至并州雁门,南抵豫州汝南,西到关中三辅,东达青州东莱。几乎整个北方,都已归附。
可南方呢?
荆州刘表、扬州刘繇、益州刘璋、交州士燮……还有江东那些尚未完全臣服的地方豪强。
“陛下。”
荀彧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他今日穿着一身深青色朝服,手持一卷文书,步履从容地走进来。
“文若来了。”刘辩回头,“坐。荆州那边,蒋琬的密报你看过了?”
“看过了。”荀彧在殿侧席位上坐下,将文书放在案几上,“局势与臣预料相差不多。
蔡瑁此人,野心勃勃但胆气不足,见朝廷插手,便暂敛锋芒。不过……”
他顿了顿:“蒋琬在密报中提到一事,臣觉得需留意。”
“何事?”
“荆州士林近日有传言,说襄阳以西二百里,隆中有位少年奇才,姓诸葛名亮,字孔明,年方十七,却已博览群书,精熟经史,常自比管仲、乐毅。”
荀彧缓缓道,“当地人称其为‘卧龙’。”
“诸葛亮……”刘辩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管仲、乐毅?口气不小。可有人信?”
“信者不多,笑者不少。”荀彧道,“毕竟太过年轻。
但蒋琬特意提及,是因为另一人——庞统,字士元,襄阳庞氏子弟,今年十六,与诸葛亮齐名,人称‘凤雏’。
此二人常被荆州名士司马徽相提并论,说是‘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
刘辩的手指在地图上的襄阳位置轻轻敲了敲。
卧龙、凤雏。
诸葛亮,庞统。
这两个在原本历史中闪耀的名字,如今还只是未出山的少年。
“司马徽……可是那位水镜先生?”刘辩问。
“正是。”荀彧点头,“司马徽字德操,颍川人,避乱居襄阳城外,设水镜山庄,教授生徒。此人识人眼光极准,在荆襄士林中威望很高。”
刘辩沉默片刻,忽然问:“文若,若这‘卧龙、凤雏’真有大才,朕该如何?”
荀彧沉吟道:“陛下,乱世之中,人才难得。若真如司马徽所言,此二人有安天下之才,自当延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们太过年轻。”荀彧实话实说,“诸葛亮十七,庞统十六,纵有天纵之才,未经世事磨砺,恐难当大任。
且二人皆是荆州士族出身,与刘表、蔡瑁等人关系错综复杂。贸然征召,恐生变数。”
刘辩点头。荀彧考虑得周全。
但他是穿越者,知道诸葛亮和庞统意味着什么。那是能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人物,是真正的王佐之才。
“年轻不是问题。”刘辩道,“甘宁归附时,也不过二十六;赵云投朕时,更年轻。人才就像美玉,越早雕琢,越能成器。”
他走回御案后坐下,手指轻叩桌面:“只是现在确实不是征召的好时机。
荆州局势微妙,若朕公然征召诸葛亮、庞统,蔡瑁会怎么想?刘表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朕的手伸得太长了。”
“陛下明鉴。”荀彧道,“所以臣以为,此事当缓图。可让蒋琬在荆州暗中留意,观察此二人品行才学。待时机成熟,再行征召不迟。”
“不。”刘辩却摇头,“暗中留意可以,但朕等不了太久。”
他看着荀彧:“文若,北方将定,下一步就是南方。荆州是天下腹心,取荆州者得半壁江山。
而要取荆州,不仅需要兵强马壮,更需要熟悉荆襄情况、能得士民之心的人才。”
“陛下的意思是……”
“诸葛亮是琅琊人,避乱迁居荆州;庞统是襄阳本地人。此二人一外一内,若能为朕所用,将来取荆州事半功倍。”
刘辩眼中闪过精光,“朕要提前布局。”
荀彧沉吟良久,终于道:“陛下深谋远虑,臣不及。只是具体如何操作,还需斟酌。”
正说着,殿外传来郭嘉懒洋洋的声音:“这有什么好斟酌的?人才嘛,就像美酒,得先闻闻香,再尝尝味。闻都不让闻,怎么知道好不好?”
话音未落,郭嘉晃晃悠悠走进来。他今天难得穿了身整齐的官服,但领口还是敞着,手里居然没拿酒葫芦——这倒是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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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孝今日怎么这般正经?”刘辩笑问。
郭嘉一屁股在荀彧对面坐下:“这不是要来议正事嘛。刚在殿外听见陛下和文若说荆州的人才,臣就忍不住插嘴了。”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闻香尝味’?”刘辩饶有兴趣地问。
郭嘉歪着头想了想:“简单。派人去荆州,不以朝廷名义,而以游学访友之名,接近水镜山庄,亲眼看看那‘卧龙’‘凤雏’到底是什么成色。
若真是人才,就结交,先混个脸熟。等将来朝廷要用时,一道诏书,水到渠成。”
“若他们不愿为朝廷效力呢?”荀彧问。
“那就看陛下的魅力了。”郭嘉笑道,“甘宁当初不也是水贼?周泰、蒋钦不也是草寇?如今不都成了朝廷栋梁?
人才就像烈马,得会驯。陛下连吕布那样的野马都能驯服,还怕两个少年书生?”
这话说得刘辩笑了:“奉孝这是给朕戴高帽啊。”
“臣实话实说。”郭嘉摊手,“不过这事儿,派谁去是个问题。得是懂人才的,还得会看人,不能光听名声。
司马徽那人我听说过,眼光毒得很,一般人糊弄不了他。”
荀彧忽然道:“陈公台如何?”
“公台?”刘辩沉吟。
陈宫为人刚正,眼光也准,确实是合适人选。但他性子太直,与人交往不够圆融,让他去结交少年才俊,怕是……
“公台不行。”郭嘉直接否定,“他那张脸,往那一摆,谁都以为是要来审案的。得找个看起来温和些,但又懂人才的。”
他眼珠一转:“要不……臣去?”
“你?”刘辩和荀彧同时看向他。
“对啊。”郭嘉理了理衣襟,“臣这模样,看起来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子,不会引人警惕。
而且臣最擅长的就是看人——什么人能喝酒,什么人不能喝,一眼就看出来了。”
刘辩失笑:“奉孝,你这哪是去看人才,是去找酒友吧?”
“陛下,这您就不懂了。”郭嘉正色道,“酒品如人品。一个人喝酒时的样子,最能看出他的真性情。
诸葛亮、庞统再厉害,也是人吧?是人都要吃饭喝酒吧?”
荀彧摇头:“奉孝莫要胡闹。此去荆州,虽是以私人名义,但也关系朝廷大计。你性子跳脱,万一……”
“万一什么?”郭嘉不服,“臣办事,什么时候出过岔子?再说了,又不是臣一个人去。
让公台跟臣一起,他主正,臣主奇,一文一武,啊不,一正一奇,正好。”
这主意倒让刘辩心中一动。
陈宫稳重,郭嘉机变,二人搭配,确实互补。
而且郭嘉看似懒散,实则心细如发,让他去观察人物,说不定真能看出些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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