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牧府前院，军务堂。
蔡瑁正与张允密谈。两人都是三十多岁年纪，蔡瑁白面短须，像个文士，但眼中精光闪烁；张允黑脸虬髯，一身武将打扮，粗豪中透着狡黠。
“姐夫那边，病得越来越重了。”蔡瑁压低声音，“蒯越那老狐狸，天天在榻前嘀咕，怕是在说咱们坏话。”
张允冷笑：“怕什么？荆州水军在我手里，襄阳防务在你手里。蒯越一个文官，能翻起什么浪？”
“不可大意。”蔡瑁摇头，“蒯越在荆州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州郡。若真撕破脸，咱们未必占优。”
“那你说怎么办？”
蔡瑁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趁姐夫还在，把该抓的权力都抓到手。等将来……姐夫若有不测，荆州就是咱们的。”
张允眼睛一亮：“你是说……”
“刘琦懦弱，不堪大任。”蔡瑁道，“倒是你姐姐生的琮儿，聪明伶俐，若立为嗣，咱们就是辅政大臣。”
张允抚掌：“妙计！只是……姐夫会答应吗？”
“慢慢来。”蔡瑁笑道，“先让姐姐多吹吹枕边风，再说刘琦体弱多病，不堪重任。时间长了，姐夫自然会动心。”
正说着，一个亲兵匆匆进来：“将军，江夏急报！”
蔡瑁接过军报，展开一看，脸色微变。
“怎么了？”张允问。
“孙坚派其子孙策，率兵三千，进驻庐江。”蔡瑁沉声道，“庐江与江夏隔江相望，孙策此举，意图不明。”
张允拍案：“这还用说？肯定是想打江夏的主意！姐夫，咱们得早作准备！”
蔡瑁沉吟：“黄祖在江夏有五万兵马，孙策才三千人，应该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传令黄祖，加强戒备，多派哨探。”
“是！”
亲兵退下后，张允皱眉道：“孙坚这厮，真是麻烦。北边朝廷还没摆平，东边又来个孙坚。”
蔡瑁冷笑：“朝廷？朝廷现在自顾不暇。听说并州匈奴又闹起来了，吕布正忙着剿匪。
幽州那边，公孙瓒和刘虞斗得厉害。小皇帝哪有工夫管咱们？”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荆州位置：“只要咱们守住荆州，北可拒朝廷，东可抗孙坚。等局势有变，或许……”
他没说完，但眼中野心昭然。
张允会意，低声道：“姐夫，你说……咱们有没有可能，像袁术那样……”
“闭嘴！”蔡瑁厉声打断，“这种话也能乱说？”
张允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蔡瑁瞪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些：“袁术的前车之鉴，你没看到？称帝？那是找死！
咱们要做的，是牢牢控制荆州，成为一方诸侯。至于将来……看局势再说。”
“是是是，姐夫教训的是。”张允连连点头。
蔡瑁望着窗外，心中盘算。
刘表病重，荆州权力出现真空。这是他蔡氏崛起的机会。
只要把握得好，将来这荆襄九郡，说不定就姓蔡了。
至于朝廷，至于孙坚……
一步一步来。
……
与此同时，襄阳城西的一处宅院。
这里是别驾刘先的府邸。刘先年近五十，是荆州老臣，以正直敢言着称。此刻，他正与几个同僚密谈。
在座的有治中邓羲、从事中郎韩嵩，以及刚从江陵赶来的零陵太守刘度之子刘贤。
“刘公病重，蔡瑁、张允揽权，排除异己，长此以往，荆州危矣。”刘先沉声道，“诸位有何良策？”
邓羲叹道：“能有什么办法？蔡瑁掌兵，张允掌水军，咱们这些文官，说话没人听啊。”
韩嵩愤然：“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荆州落入蔡氏之手？主公尚在，他们就如此猖狂；若主公真有不幸，那还了得？”
刘贤年轻气盛，拍案道：“不如联合各郡太守，共同施压，逼蔡瑁、张允交权！”
“不可。”刘先摇头，“各郡太守心思不一。长沙张羡素与蔡瑁不睦，或许会支持我们；但南郡蒯祺是蒯越侄子，江夏黄祖与蔡瑁交好……真要闹起来，荆州必乱。”
“那怎么办？”刘贤急道，“难道就坐以待毙？”
刘先沉吟良久，缓缓道：“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
“哪条路？”
“请朝廷插手。”刘先一字一句道。
众人面面相觑。
邓羲犹豫：“这……会不会引狼入室？朝廷若派兵来，荆州还能自主吗？”
“总比落入蔡瑁之手强！”刘先道，“朝廷再怎么说，也是汉室正统。蔡瑁算什么？外戚权臣！况且，朝廷如今重心在北方，未必会直接插手。
咱们只要请朝廷下一道旨意，以‘协助刘公理政’为名，派个重臣来荆州，制衡蔡瑁即可。”
韩嵩点头：“这主意可行。朝廷若派荀彧、陈宫这样的重臣来，蔡瑁不敢不从。
而且，有朝廷的人坐镇，孙坚那边也会有所顾忌。”
刘贤问：“那派谁去洛阳？此事需隐秘，若让蔡瑁知道，咱们都得掉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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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先环视众人，最终目光落在刘贤身上：“贤侄，你年轻，不引人注目。你以‘进贡土产’为名，去一趟洛阳，面见荀令君，陈述荆州危局。”
刘贤起身，郑重拱手：“晚辈愿往！”
“好。”刘先也起身，“此事关系荆州存亡，务必谨慎。我写一封密信，你贴身藏好。
到洛阳后，直接去荀府，不要经过尚书台——那里可能有蔡瑁的眼线。”
“晚辈明白！”
……
三日后，刘贤带着十几车“荆襄土产”，以进贡为名，北上洛阳。
蔡瑁得知消息，不以为意——每年这时候，各州都要向朝廷进贡，寻常事而已。
他却不知，那十几车土产中，藏着决定荆州命运的秘密。
……
又过五日，襄阳城东，水军大营。
张允正在检阅战船。三百艘战船在汉水中排开，旌旗招展，气势惊人。
这些都是荆州多年积蓄，楼船高大，艨艟迅捷，走舸灵活，堪称天下第一水军。
“将军，”一个部将禀报，“新造的二十艘斗舰已经完工，请将军验收。”
张允登上其中一艘斗舰。这船不大，但船身包铁，船头装铁锥，专用于冲撞敌船。
“好！”张允抚掌，“有了这些斗舰，孙坚那些破船，来多少撞沉多少！”
他意气风发，仿佛已经看到孙坚水军溃败的景象。
“报——”一个哨船飞速驶来，“将军，江夏急报！孙策率水军五百，出现在夏口江面，与我军哨船发生冲突！”
张允脸色一沉：“孙策小儿，果然按捺不住了。传令黄祖，不必客气，该打就打！让他知道，长江是谁的地盘！”
“是！”
哨船离去。张允站在船头，望着东去的江水，眼中闪过戾气。
孙坚，你想染指荆州？
先问问我的水军答不答应！
……
江夏，夏口。
孙策站在一艘楼船上，望着对岸的荆州水寨。他身后是周泰、蒋钦，以及三百水军。
“公子，”周泰低声道，“荆州军戒备森严，咱们就这么点人，真要动手？”
孙策笑道：“谁说我要动手？我只是来看看。”
蒋钦不解：“看看？”
“父亲让我来庐江，表面上是驻防，实则是试探。”孙策道，
“看看刘表的反应，看看荆州水军的实力。现在看来……荆州水军确实厉害，但黄祖此人，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他指着对岸的水寨：“你们看，寨墙坚固，战船众多，但布阵死板，缺乏变化。若真打起来，咱们虽然人少，但未必会输。”
周泰仔细看了看，点头：“公子说得对。荆州水军船大，但笨重；咱们船小，但灵活。江面作战，灵活比笨重重要。”
蒋钦却道：“即便如此，也不可轻敌。黄祖在江夏经营多年，熟悉水道。真要开战，胜负难料。”
“所以我只是来看看。”孙策转身，“传令，返航。告诉黄祖，我们是来巡江的，没有敌意。”
“是。”
船队调头，向西陵方向驶去。
孙策站在船尾，望着渐远的荆州水寨，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荆州，果然富庶。
水军，果然强大。
但越是强大，征服起来越有成就感。
他孙伯符，迟早要踏平荆州，饮马汉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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