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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水影
    子时将至,天机城万籁俱寂。白日里的喧嚣与肃杀,似乎都被浓重的夜色吞噬。唯有残存的警戒阵法,在城墙和重要建筑上,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如同困兽的眼睛。

    城北荒废码头,早已远离了繁华。这里是昔日运河的末端,后来因河道淤塞、水运衰败而废弃。残破的木制栈桥伸入漆黑的水中,如同怪兽的肋骨。废弃的货仓只剩下断壁残垣,在夜风中呜咽。空气里弥漫着水腥气和腐朽木头的气息,偶尔有夜枭的啼叫,更添几分荒凉。

    月光被薄云遮挡,光线昏暗。凌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码头外围的一片芦苇荡旁。他依旧是“鬼手”医师那副平平无奇的装扮,气息收敛,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谨慎地向四周蔓延。

    码头空旷,一览无余。几艘破旧的乌篷船半沉在水中,随着水波轻轻摇晃。废弃的仓库像沉默的巨兽,投下大片的阴影。空气中,除了水腥气和腐烂的味道,似乎并无其他异常。但凌云知道,这只是表象。

    约定的地点是“城北荒废码头”,如此空旷,对方如何现身?接引人是谁?上次的老乞丐并未出现,显然换了方式。

    他没有贸然深入,而是藏身在一片茂密的芦苇之后,默默等待,同时仔细感知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水波拍打朽木的轻响,远处城墙隐约传来的更鼓声……一切都很正常。

    然而,就在子时正点,远处天机城内钟楼传来悠长钟声的刹那,异变突生。

    码头附近,那片看似平静、倒映着黯淡星光和残破建筑的黑沉沉水面上,忽然毫无征兆地,荡开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涟漪的中心,就在那艘半沉没的乌篷船旁。

    紧接着,那涟漪中心的水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漩涡越转越快,范围也渐渐扩大,水面下,隐隐有幽蓝色的光芒透出。

    凌云眼神一凝,神识牢牢锁定那片水域。只见那漩涡中心,幽蓝光芒越来越盛,竟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由水波凝聚而成的人形轮廓!这人形轮廓起初只是淡淡的光影,但很快变得凝实,五官、衣着渐渐清晰,最终,竟化作了与那中年男子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更加阴沉、穿着一身黑色水靠的身影!

    这身影完全由水流构成,却栩栩如生,甚至连眼神都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它静静地“站”在水面上,脚下是旋转的漩涡,幽蓝的光芒映照着它半透明的身躯,显得诡异而神秘。

    “水镜化身之术?”凌云心中微动。这是一种颇为高明的水系化身法术,能以水为媒,凝聚出与本体心意相通、具有一定行动和感知能力的化身。但此术对施术者修为和控水之术要求极高,且化身不能远离本体,实力也远逊于本体。看来,中年男子是吃了上次的亏,这次连面都不露,只以水镜化身前来接引,而且将地点选在了水边,显然是方便其施展此术,也便于隐匿和脱身。

    “鬼手?”那水镜化身开口,声音也与中年男子有八九分相似,只是略显空洞,带着水流的回响。

    “是我。”凌云从芦苇丛中走出,神色平静,仿佛对眼前这诡异的景象并不意外。

    水镜化身那幽蓝的眼眸,冷漠地打量了凌云一番,似乎是在确认身份,又像是在审视。片刻后,它点了点头,转身,向着那片幽深的水域走去。

    “随我来。”水镜化身的声音毫无波澜。

    只见它走到那漩涡旁,身形一晃,竟直接融入水中,消失不见。水面上的漩涡并未停止,反而扩大了一些,中心幽蓝光芒更盛,仿佛是一个通往水下世界的光门。

    “水下?”凌云眉梢微挑,但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光晕,将自身气息与周围水汽同化,然后纵身一跃,投入那幽蓝色的漩涡之中。

    身体入水,却没有感到丝毫的阻力,反而像是穿过了一层清凉的薄膜。眼前景象一变,不再是漆黑的河水,而是一条幽蓝色的、由水流构成的通道。通道四周的水壁光滑如镜,泛着粼粼波光,隔绝了外界的河水。通道斜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处。

    那水镜化身,正在前方引路,身形在水流通道中如鱼得水,速度极快。

    凌云紧随其后,心中警惕更甚。对方将地点选在水下,显然是为了最大程度地利用地利,隔绝探查。这水下通道,显然是临时开辟,或者早已存在,只是被阵法掩盖。能在这天机城附近、守卫森严的河道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开辟出这样一条通道,其能量和准备,果然非同小可。

    通道蜿蜒曲折,时而向上,时而向下,有时甚至绕过水下的暗礁和沉船。显然,这不是一条直线,而是精心设计的路线,既能避开可能的水下警戒阵法,也能防止被人追踪。

    约莫前行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幽蓝色的水流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紧闭的、锈迹斑斑的铁门。铁门镶嵌在水底的一处岩壁上,周围长满了滑腻的水草和苔藓,看起来像是某个废弃的水下设施入口。

    水镜化身在铁门前停下,抬手,按在门上一个不起眼的、形似扭曲眼眸的凹槽处。幽蓝的光芒从其掌心注入凹槽,铁门上顿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复杂晦涩的暗红色符文。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片刻后,铁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干燥的、向上的石阶。

    铁门内,没有水流涌入,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河水。

    “进去。”水镜化身侧身示意,自己却停在门外,没有进入的意思,只是用那幽蓝的眼眸,冷冷地盯着凌云。

    凌云没有多问,迈步踏入铁门。在他进入的瞬间,身后的铁门无声关闭,隔绝了外界的水流和那水镜化身的视线。

    门内是一条斜向上的石阶,两侧是粗糙的岩石墙壁,壁上镶嵌着散发着惨白光芒的萤石,照亮了前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令人不快的腥气。

    石阶不长,走了大约百余级,前方出现了一间石室。石室比之前内城那间静室更加宽敞,但陈设也更为简陋,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两把石椅。石室顶部,镶嵌着几颗更大的萤石,散发出冷白的光,将整个石室照得一片惨白。

    石床上,盘膝坐着一人,正是那中年男子。只是此刻的他,脸色比上次分别时更加苍白,眉宇间那股青灰死气也更重了几分,气息萎靡,显然上次治疗中断、伤势反噬,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他换了一身宽松的灰色布袍,闭目调息,听到脚步声,才缓缓睁开眼。

    “你来了。”中年男子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但看向凌云的眼神,却比之前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复杂,或者说,是一种认命般的倚重。

    “阁下伤势似乎又加重了。”凌云“皱眉”道,走上前,很自然地再次为他把脉。指尖触及腕脉,能清晰感受到对方体内那几股力量的暴戾和紊乱,比上次离开时更甚,寂灭剑气的侵蚀也似乎深入了几分。看来,上次的“意外”和后续的奔波隐匿,确实让他雪上加霜。

    中年男子没有隐瞒,苦笑道:“上次……让阁下见笑了。那两个叛徒……虽已被处理,但我强行出手,牵动了伤势。这几日东躲西藏,也未能好好调养。若非阁下之前施针稳住根基,恐怕……”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他对凌云的“医术”,更加依赖了。

    “无妨,既已应下,自当尽力。”凌云松开手,神色凝重道,“只是阁下此次伤及本源,比之前更加棘手。之前的‘锁元封魄散’药方,需得调整,加入几味固本培元、调和阴阳的灵药,否则即便暂时封印了剑气,本源亏损,日后修为也再难寸进,且寿元有损。”

    中年男子脸色微变,急忙道:“需要何物?阁下尽管开口!”

    凌云报出了几味灵药的名字,都是滋补本源、调和阴阳的珍品,其中两味,甚至是他之前开出的“毒方”中,用于侵蚀神魂的几味偏门药材的解药或缓和之物。如此一来,既能继续维持“治疗”的幌子,又能悄悄中和掉之前埋下的部分隐患,让对方更加难以察觉。

    中年男子显然对凌云已颇为“信任”,或者说,他已别无选择。闻言只是略一沉吟,便点头道:“我会尽快让人备齐。只是……其中‘三阳凝露’和‘地心玉髓’,颇为罕见,可能需要些时日。”

    “可以。在此期间,在下先为阁下行针,疏导淤塞,缓解痛苦,稳住伤势不再恶化。”凌云说着,取出银针。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凌云再次为中年男子行针治疗。这一次,他更加“尽心尽力”,银针所过之处,模拟出的勃勃生机真元,如同春雨润物,悄然滋养着对方受损的经脉,缓解着寂灭剑气带来的痛苦。同时,他指尖那缕寂灭印记的真元,也更加隐秘地渡入对方体内,与之前的印记融合,使其更加隐蔽,感应范围也更广。

    中年男子明显感觉到痛苦减轻,气息也顺畅了不少,对凌云的态度,也更加缓和,甚至隐隐有了一丝感激。

    治疗完毕,凌云“脸色略显苍白”,收起银针,道:“今日便到此为止。三日后,待灵药备齐,再行封印之法。切记,这三日务必静养,绝不可再动真元,否则前功尽弃。”

    “有劳阁下。”中年男子郑重道谢,犹豫了一下,忽然问道:“鬼手阁下,冒昧问一句,以你之见,我这伤势,除了那寂灭剑气,可还有其他……隐疾?”

    凌云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沉吟道:“阁下体内,除了那寂灭剑气,还有数股阴寒、歹毒、且相互纠缠的力量,应是功法反噬与奇毒诅咒所致。这几股力量,似乎……并非同源,且存在已久,早已与阁下经脉、甚至神魂有所勾连。恕我直言,阁下所修功法,似乎……隐患不小。”

    他没有点明是吞噬类魔功,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中年男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沉默片刻,才叹道:“阁下果然医术通神,洞察入微。不错,我所修功法,确有些……霸道,早年急于求成,走了些捷径,留下了隐患。此次被那诡异剑气所伤,内外交攻,才爆发出来。不知……阁下可有化解之道?”

    他似乎对自身功法隐患,颇为在意。

    凌云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功法之弊,深入本源,非药石可医。除非……散功重修,或者寻得至阳至刚、能涤荡阴毒、纯化真元的天地奇珍,徐徐图之,方有一线可能。但那等奇珍,可遇不可求。眼下,还是先解决那寂灭剑气为要。”

    他这话半真半假。吞噬类魔功,根基已损,阴毒入髓,除非有大机缘,否则几乎无解。至于天地奇珍,自然是推托之词。

    中年男子眼中光芒闪烁,似乎在权衡凌云话语的真假,最终化为一声叹息:“散功重修……谈何容易。天地奇珍……更是渺茫。罢了,先解决眼前之患吧。”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凌云“医术高明”,且“人品可靠”,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不瞒阁下,此次受伤,误了主上大事。主上……很是不悦。若我不能尽快恢复,只怕……”

    他没有说完,但话中的忧虑和一丝恐惧,却显而易见。

    “主上?”凌云心中一动,脸上露出“好奇”之色,随即又恍然道,“是了,阁下如此修为,又有这般……产业,想必也是有大人物照拂的。不知贵主上是……?”

    中年男子眼中警惕之色一闪,但看到凌云“真诚”关切的眼神,又想到对方是自己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且似乎只是个“醉心医术”、不问世事的散修,警惕心不由得放松了几分,苦笑道:“主上身份,不便透露。不过……主上所图甚大,近来似乎也遇到些麻烦。天机阁那‘周天神鉴’,比预想中更难对付。昨夜……主上另一处重要据点,似乎也暴露了,损失不小。”

    他似乎是将凌云当成了一个可以稍微信任的、抱怨的对象,透露出了些许信息。或许,这也是他拉拢人心、或者说稳住凌云的一种方式。

    另一处重要据点暴露?凌云心中念头急转。是丁敏之他们昨晚的行动,又取得了成果?还是“烛龙”的其他布置被天机阁发现?无论如何,这对“烛龙”一方来说,绝非好消息。

    “天机阁立派数千年,底蕴深厚,那‘周天神鉴’更是镇派之宝,威力无穷。贵主上……要与天机阁为敌?”凌云露出“震惊”和“担忧”之色。

    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很快隐去,含糊道:“有些恩怨,非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总之,阁下只需安心为我疗伤,待我恢复,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若是……若是能根治我这功法隐患,或者找到克制那寂灭剑气之法,我必在主上面前,为阁下请功!到时,荣华富贵,修炼资源,唾手可得!”

    他开始画饼了。显然,经过几次治疗,他对凌云的医术有了更高的“期待”,甚至希望凌云能解决他功法的根本隐患。

    凌云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心动”和“犹豫”之色,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在下闲云野鹤惯了,对荣华富贵并无兴趣。只是医者父母心,见阁下为伤病所苦,若能略尽绵力,也是分内之事。至于根治之法……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还是先稳住伤势,恢复行动之力。”

    这番话,既表达了“医者仁心”,又没把话说死,留下了余地,更显得他“淡泊名利”,符合“山野奇人”的人设。

    中年男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也没有强求,只是点头道:“阁下高义。那便有劳了。”

    又闲聊了几句,多是中年男子隐晦地抱怨伤势痛苦、主上催逼,以及天机阁搜查日紧带来的不便,凌云则适当附和,并“不经意”地询问一些关于“功法反噬”和“奇毒诅咒”的细节,显得自己“医者仁心”,想要更深入地了解病情,以便“对症下药”。

    中年男子不疑有他,只当是医者本能,对“疑难杂症”的探究,又想到自己体内隐患确实复杂,便也透露了一些关于自身功法特性、以及早年修炼时强行吞噬他人真元导致异种能量残留、后来又中了数种奇毒和诅咒的信息。虽然语焉不详,但也让凌云对“烛龙”一系魔功的特点,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谈话间,凌云“随口”问道:“说起来,上次为阁下治疗时,曾听闻阁下提及‘万法阁’,似乎对那里颇为熟悉?在下早年也曾在天机城待过些时日,听说‘万法阁’藏书浩瀚,包罗万象,尤其是一些偏门典籍、上古杂记,更是别处难寻。只是阁中规矩森严,等闲难得一见。不知阁下可有什么门路,能让我进去看看?或许能找到些根治阁下伤势的古方也说不定。”

    他问得极为自然,仿佛只是“醉心医术”的散修,对藏书丰富的“万法阁”心生向往,想要查找古籍,寻找治疗“疑难杂症”的线索。

    中年男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但很快恢复平静,淡淡道:“‘万法阁’?那里守卫森严,阵法密布,即便是天机阁内门弟子,也需凭贡献和权限进入。至于外人……更是难如登天。我……早年因故,曾在其中待过些时日,对那里的规矩,略知一二。如今……却是进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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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含糊其辞,显然不愿多谈自己在“万法阁”的经历。

    凌云露出“遗憾”之色,叹道:“原来如此。可惜了,据说‘万法阁’中,收藏了不少上古医典和解毒奇方……”

    “上古医典?”中年男子似乎被触动了什么,眼神微闪,喃喃道,“‘万法阁’深处,确实有些孤本残卷,记载了些偏门法门……不过,那些都存放在‘禁书区’,有阵法守护,寻常人根本接触不到。即便是……”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转而道:“那些东西,虚无缥缈,未必有用。当务之急,还是先稳住伤势。若阁下真对上古医典感兴趣,待我伤势恢复,或可为主上效力,届时……或许有机会接触一二。”

    他又开始画饼了,而且这次画的饼,似乎更加具体——“万法阁”深处的“禁书区”!那里存放的,恐怕不仅仅是“上古医典”,更有可能是“烛龙”一系潜伏在天机阁,甚至觊觎“万法阁”的真正目标!

    凌云心中掀起波澜,但面上不露分毫,只是“感激”地点了点头:“那就先行谢过阁下了。”

    看看时辰不早,凌云起身告辞。中年男子也未挽留,只是道:“三日后,此时此地,我会备好灵药。有劳阁下了。”

    “分内之事。”凌云拱了拱手,转身走向来时的石阶。

    就在他即将踏入石阶的刹那,中年男子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鬼手阁下,你医术高明,心性沉稳,绝非池中之物。何必屈居暗市,行那江湖郎中之举?若愿为我主上效力,前途不可限量。至于身份来历……谁又没有点秘密呢?只要阁下真心实意,过往一切,皆可不论。”

    这是赤裸裸的招揽了。而且,话语中似乎暗示,他已经“猜到”凌云身份不简单,但不在意,只要凌云愿意投靠。

    凌云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用那沙哑的声音平静道:“在下闲散惯了,受不得约束。眼下,只想先治好阁下的伤。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走下石阶。

    身后,中年男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眼神闪烁不定,有欣赏,有疑虑,也有一丝冰冷的算计。

    “主上那边,催得越来越紧……‘那件东西’必须尽快得手……这‘鬼手’,是个变数,但……或许也能成为一颗棋子……”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渐渐低不可闻。

    铁门再次打开,外面依旧是那条幽蓝色的水流通道。那水镜化身,依旧静静地“站”在通道入口处,仿佛从未离开。

    “请。”水镜化身依旧是那空洞的声音。

    凌云点点头,踏入水流通道。通道闭合,再次隔绝了内外。在水流通道中穿行时,凌云的神识悄然蔓延,试图探查这通道的构建方式和源头,却发现通道似乎并非固定,而是随着前行在不断延伸、变化,显然是以某种高明的控水之术临时构筑,源头就隐藏在那水镜化身之中,或者更准确地说,隐藏在不知位于何处的、中年男子的本体处。

    无法追踪。凌云心中明了,也不强求。能通过水镜化身在此地构筑如此稳定的水下通道,中年男子对水行之道的造诣,只怕比显露出的更高。难怪他能以重伤之躯,在天机阁的严密搜查下,屡次逃脱,隐匿行踪。

    很快,通道到了尽头,再次回到那片幽暗的水域。水镜化身融入水中消失,漩涡也渐渐平息。凌云从水中跃出,落在废弃码头的栈桥上,周身水汽蒸腾,片刻便已干爽。

    回首望去,水面漆黑如墨,倒映着残缺的星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幻觉。他不仅再次稳住了“鬼手”这层身份,取得了中年男子更深的“信任”和倚重,还探听到了“万法阁”深处的“禁书区”,以及“烛龙”一方似乎正急于得到“某件东西”,且因“周天神鉴”和据点暴露而“遇到麻烦”的关键信息。

    更重要的是,他留在中年男子体内的寂灭印记,感应更加清晰了。他能大致感觉到,对方本体的方位,似乎并非在那水下石室,而是在……天机城内城的某个方向,而且位置在缓慢移动。看来,那水下石室,只是一个临时的、用于接头的隐蔽据点,中年男子的真身,很可能隐藏在城内其他地方,甚至是……“万法阁”附近?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城墙上的寒意。凌云最后看了一眼那平静无波的水面,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之中。

    天机城,这座看似在“周天神鉴”威慑下暂时平静的巨城,水面之下,暗流正变得更加湍急。而自己,已经悄然踏入了这暗流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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