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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邺烽徐影
    数日后,邺城,大将军府(袁谭驻跸之所)。

    袁谭独坐堂上,面容憔悴。

    阶下所立之人,自称青州故旧门客,实为曹昂密使温恢。

    温恢从容一揖,声线平和:“曹司空有意表奏天子,保将军世镇邺侯,永守河北。”

    袁谭心潮汹涌。

    城中粮草日蹙,军心浮动,袁尚口称联盟,所输粮秣却杯水车薪,其心昭然。

    “……果真愿保我邺侯之位?” 声线嘶哑。

    温恢自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函副本,印信俨然:“此乃曹司空手书。将军既为袁公长子,承继基业,名正言顺。岂容幼子窃据?”

    “长幼”二字如针砭骨。

    “好!”袁谭猛地一拍案几,“曹公子既有此诚意,我袁显思亦非不识时务之人!魏郡西部通道,我可让出!但曹军必须依约,先做出进攻袁尚态势,牵制其兵力!”

    “这是自然。”温恢拱手,“此外,为表诚意,我家公子还需将军手书一封,言明与袁尚划清界限,共讨不臣,如此,方好向天子请封。”

    这是要投名状!

    袁谭瞳孔一缩,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他沉吟片刻,咬牙道:“可!但我需曹公子先兑现部分承诺,至少,让开漳水粮道,允我采购粮秣!”

    温恢心中冷笑,面露难色:“此事……在下需回报公子定夺。不过,将军若能先让出通道,并写下手书,在下可尽力为将军周旋。”

    一番磋磨,密约初成。

    袁谭挥毫泼墨,书就斥责袁尚“挟兵自重、图谋不轨”之函,钤印付予。

    温恢方去,郭图、辛评自屏后转出。

    郭图急道:“主公!曹子修奸猾,此乃驱虎吞狼之计,不可轻信啊!”

    辛评也道:“与虎谋皮,恐反受其害!况让出通道,无异开门揖盗!”

    袁谭烦躁地挥手:“本将军岂非不知?然袁尚欲置我于死地!唯有借曹子修之势先除内患,再图后举!届时我手握河北精锐,未必不能与曹氏一争高下!”

    郭、辛二人相视,皆见忧色,然知不可再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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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恢甫离邺城,一封密报已疾驰至袁尚案前——此乃贾诩手笔,伪作袁谭麾下怨将所泄。

    袁尚览信,勃然大怒,当场拔剑砍翻了案几:“袁显思!安敢如此!我念在兄弟之情,与你联盟抗曹,你竟欲卖我求荣!”

    审配捡起散落的迷信,仔细查看,“主公息怒!此信来得蹊跷,恐是曹昂反间之计!”

    “反间计?”袁尚双目赤红,“那这印信如何解释?这通道之事,我军斥候也已探得曹军异动!岂是空穴来风?袁显思不过是借曹昂之手除我罢了!”

    逢纪也阴恻恻地道:“主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大公子对您本就心怀不满,如今被曹昂所困,狗急跳墙,什么事做不出来?需早做防备!”

    审配还想再劝:“主公,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得利者是曹子修啊!”

    “难道要我等死吗?”袁尚怒吼道,“他既不仁,休怪我不义!传令下去!严密监视邺城动向,所有运往邺城的粮队,一律扣下!再令各部将领,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可再发一兵一卒援邺!”

    兄弟之盟,崩如累卵。

    河北战云,复又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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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斗阑干,曹营中军帐。

    二袁内讧消息已得证实,联盟名存实亡,袁尚收缩兵力于清河、阳平,对困守邺城的袁谭几断粮草,袁谭处境愈发艰难。

    “公子,二袁裂痕已现,我军当趁势而动。”张辽指着邺城西侧,“袁谭为换喘息之机,已默许我小股部队出现魏郡西部,佯动袁尚侧翼。然邺城坚深,强攻伤亡必巨。”

    赵云补充:“袁谭虽困兽犹斗,其麾下仍有郭图、辛评等谋士,兵力未衰。即便内无粮草,若据城死守,短期难克。”

    贾诩慢悠悠道:“强攻乃下策。上策,当使其内溃。邺城之内,郭奉孝早布伏笔。”

    曹昂目光一凝:“先生所指,是刘夫人那条线?”

    “正是。”贾诩捏碎蜡丸,展绢书道:“刘夫人密报:三日后子时,永丰门守将岑璧寿辰酗酒,副将吕旷可诱。城门暗锁需左三右四之力可启。”

    曹昂接过绢帛,就着烛光细看。

    情报详细得令人心惊!

    连城门守将的弱点、具体时间、甚至开启城门的方法都一清二楚!

    “左三右四之力……”曹昂低声重复,眼中精光爆射,“好!天助我也!”

    贾诩笑道:“岑璧,此人志大才疏,好酒误事,昔日官渡之战时便有前科。袁谭竟仍用他守此要害之门,合该败亡!吕旷既对袁谭不满,或可诱之以利,胁之以势。”

    吕玲绮兴奋地抱拳道:“公子!机不可失!末将愿亲率精锐死士,趁夜突袭永丰门!只要城门一开,大军涌入,邺城可一鼓而下!”

    赵云较为持重:“城内情况不明,即便城门得手,亦需防备巷战及袁谭困兽之斗。需有万全之策,里应外合。”

    曹昂负手踱步,片刻后决然道:“此乃夺取邺城的天赐良机!然需周密安排,力求一击必中!”

    他迅速下达命令:

    “文远和玲绮! 由你们俩各自挑选五百最精锐的勇士,皆着轻甲,备强弩利刃,三日后的子时,潜行至永丰门外埋伏。待城内信号一起,依刘夫人所授之法,迅速开启城门!城门一开,立即发射三支红色火箭为号!”

    “子龙! 你率一万精骑,偃旗息鼓,埋伏于永丰门外五里处。见文远火箭信号,即刻全速冲锋,直扑城内,抢占要道,分割敌军!”

    “我自统中军主力,随后压上! 同时,传令各部,对邺城其他方向佯攻,牵制敌军兵力!”

    “文和先生, 城内联络之事,交由你全权负责。务必确保消息能准确送达吕旷,晓以利害,若其愿做内应,事成之后,保其性命,并擢升三级!”

    “诺!”众将轰然应命,士气高昂。

    贾诩补充道:“公子,是否也需给刘夫人一个明确的承诺?安其心,方能尽其力。”

    曹昂沉吟道:“可。回复刘夫人:破城之后,必保夫人周全,袁氏私产尽归其有。若夫人愿意,可迁居许都或徐州,昂必以礼相待,使其安享荣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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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州下邳,州牧府、梧桐苑。

    伏寿身着天水碧素面常服,斜倚在临窗绣墩上,气色较先前已好了数分。

    虽容色仍稍清减,眸底却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眼底,隐约凝着一丝窘意。

    她面前,州牧府后院的诸位夫人内眷齐聚,妍姿轻婉。

    许都那番 “废后未死,且与曹昂有旧” 的流言,终究还是穿破了徐州的高墙,飘进了这深苑之中。

    众人环立,神色各异,好奇、讶然、若有所悟,诸般心绪皆藏在眼波流转之间。

    大乔暂摄内闱诸事,端坐在主位下首的梨木椅上,敛衽垂眸,眉间却凝着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