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玲绮手足无措,又是尴尬又是好笑,瞪了曹昂一眼,怪他不出声制止。
曹昂笑意更深,正要开口解围,却听一个温柔带笑的声音传来:“华儿,又缠着你大兄?”
众人望去,只见邹缘正抱着粉雕玉琢的曹永缓步走来,身后跟着侍女。
她今日穿着淡雅,眉目温婉,抱着孩子的模样更添几分柔美。
“大嫂!”曹华立刻又扑向邹缘,踮脚逗弄她怀里的阿桐,“阿桐阿桐,看姑姑给你买什么好玩的了!”
曹昂迎上前,接过邹缘手中的孩子,低声问:“你怎么带着阿桐出来了?今日风有些大。”
邹缘笑容温婉,走上前来,笑道,“阿桐在屋里待不住,咿咿呀呀要出来,便带他出来走走,没想到还真碰上你们。”
她转向吕玲绮,笑意更浓:“吕姑娘,生辰吉乐。”
吕玲绮一愣,愕然看她,又看向曹昂。
她竟然知道今日是她的生辰?
那这人肯定也知道,还特意……
邹缘目光扫过吕玲绮怀里那些礼物,轻轻叹了口气,“瞧这颜色、这质地,真是用心了。前几日我瞧见库里有匹苏绣,想着给阿桐做件小袄,还思忖着料子是否够呢。我自己呀,可是用不着那么多新衣了,旧年的改改也能穿。”
她语气娇嗔,眼神瞟向曹昂,又含笑看向吕玲绮。
曹华年纪小,听不出嫂嫂话里的调侃,扯着曹昂的袖子晃:“大兄偏心!也要给大嫂买!还有华儿的!”
曹昂被她们俩一唱一和,弄得哭笑不得,无奈地看向邹缘,她却只是抿嘴笑。
吕玲绮抱着东西的手都不知该往哪放,声如蚊蚋:“夫人……不是……这些是……是公子他……”
曹昂解围道:“好了好了,都有份。缘缘你看中哪匹苏绣,回头让人直接送去你院里。华儿乖,大哥下次带你逛东市,糖人泥偶随你挑。”
他说着,将曹永抱还给邹缘,从吕玲绮手中接过那堆东西,递给身后随从,又对邹缘道:“一起再逛逛?”
邹缘笑道:“不了,要带阿桐回去给乳母喂奶。夫君陪玲绮妹妹好好逛逛吧,今日她生辰,合该松快一日。”
她说着,对吕玲绮眨眨眼,“玲绮妹妹,莫要辜负他一番心意。”
然后抱着咿咿呀呀的曹永,牵着还在嚷嚷要糖人的曹华,施施然离开了。
街市喧嚣依旧,吕玲绮却觉得周遭声音都模糊了,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她猛地抬头,水润的眸子直勾勾瞪着曹昂,“你……你怎么知道今日是我生辰?”
曹昂负手而立,唇角笑意未减,慢悠悠反问:“哦?我为何不能知道?”
“我从未与人说过!”吕玲绮急声道,“便是红姐姐……她也只知大概月份!你从何得知确切日子?”
曹昂默默看着她难得的慌乱模样,存心逗她:“吕将军威名赫赫,这生辰八字嘛……或许是哪日军报文书,你自己亲手所书,被我无意间瞧见了?”
“胡说!”吕玲绮脱口而出,脸颊更红,“军报上只写籍贯、年龄,何时要写生辰了!再说……再说我……”
她忽然语塞,想起好像真有那么一次,在某个需要统计将士信息的非正式文书上,她确实随手填过……可那都是多久以前的小事了!他竟记得?
看她眼神闪烁,曹昂低笑出声,语气温和下来:“好了,不闹你了。玲琦的事,我自然会上心。”
他看了看她,声音放得更轻:“不仅知道是今日,还知你家乡并州,有生辰日吃长寿面、饮椒柏酒的习俗。可惜这街市也寻不到地道的家乡味,只能以这些俗物略表心意,望你不要嫌弃。”
吕玲绮彻底怔住。
他连这个都知道?
她鼻尖发酸,猛地别过脸去,硬邦邦道:“谁、谁要你记这些!无聊!”
曹昂见她耳根红透,温声道:“好好好,是我的不是。那吕将军,可否赏光,让这‘无聊’之人,再请你吃碗长寿面?前头有家店,他家的鸡汤汆甲鱼与吴地蟹醢皆是一绝。”
吕玲绮偷偷瞥了一眼曹昂含笑等待的模样,把心一横,粗声粗气道:“吃就吃!不过是你非要请的!我可没求着你!”
“是是是,是在下非要请吕将军赏脸。”曹昂侧身做出“请”的手势。
吕玲绮“哼”了一声,自顾自朝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曹昂跟在她身后,低低笑出了声。
夏末的风轻拂而过,携着几分微醺的暖意,似有细碎的温柔,在风里轻轻漾开,缠缠绵绵,散了满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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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原曹军大营,中军帐内,烛影摇红。
贾诩将一卷密报轻推至曹昂案前,枯瘦的脸上掠过一丝难得的笑意:“公子,鱼儿咬钩了。”
曹昂展卷速览,密报详述袁尚因不满长兄袁谭在联盟中占据主导且索求无度,而袁谭则斥责弟弟作战不力、保存实力,双方已在邺城与清河之间激烈争吵数轮。
“利尽则交疏,果不其然。”曹昂将密报就烛火点燃,看那灰烬簌簌落下,“二袁联盟,根基原就浮沙筑塔。”
贾诩耷拉着眼皮,声线平缓无波:“此刻,我军当如何落子?”
曹昂起身,行至巨幅河北舆图前,指尖划过漳水,最终定在邺城:“袁谭困守孤城,外有我大军压境,内有袁尚掣肘,其心必焦。袁坐拥清河、阳平,兵精粮足,然其性猜忌,必不甘久居人下,尤恐我与其兄单独媾和。”
他目光如刀:“我军可继续深沟高垒,示敌以弱。同时,遣一能言善辩且机警可靠之人,密赴邺城,见袁谭。”
贾诩眼中精光微闪:“公子之意是……明助袁谭,暗促其斗?”
“正是。”曹昂颔首,“备两份礼。一份明礼,乃我军‘诚意’:我可暂缓对邺城攻势,甚至默许其自袁尚处‘借’得粮草解燃眉之急,条件是,让出魏郡西部通道,允我小股部队‘假道’,做出威胁袁尚侧翼之势。”
“另一份,是暗礼,亦是诱饵。”曹昂声转沉冷,“告知袁谭,若愿‘弃暗投明’,里应外合,共击袁尚,事成之后,非但青州牧之位稳固,更可表奏其为镇东将军,永镇河北!”
贾诩抚掌,笑意深长:“妙哉!明为助谭,实为火上浇油。袁谭得此承诺,必生独吞河北之心,对袁尚逼迫更甚。袁尚若知兄竟欲‘借’道于我,无论真假,必视其为背叛,联盟立溃!二虎竞食,我军坐收渔利!”
“然此使者人选,至关紧要。需胆大心细,随机应变,且深谙二袁性情、河北局势。”
贾诩略一沉吟:“公子,温恢曼基如何?此人乃太原名士,与河北士族往来密切,心思缜密,口才极佳,忠心可鉴。前番安抚徐州士族,其功不小。”
曹昂想起温恢平日沉稳干练,确是不二之选:“好!即命曼基为使!文和先生,劳你亲拟密令与礼单,细节务求周详,令其即日密发!”
“诺!”贾诩领命,躬身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