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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去咸阳
    他差点脱口而出。

    那些飞快闪过的「国士无双」、「十面埋伏」......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头发热,又有些茫然失措。

    我以后能有这般......这般了不得?

    随即,一个更清晰的念头猛地砸进他脑子里:

    天幕万朝皆能看见!

    那咸阳宫里的始皇帝陛下,定然也看到了!

    看到“韩信”这个名字,看到“胯下之辱”发生在淮阴,看到“国士无双”的评价......

    陛下会怎么想?会不会......派人来找?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被动等待?

    不,那不是他韩信的性格。

    机遇就在眼前,天幕就是最大的荐书!

    他几口扒完剩下的饭,把陶碗轻轻放在一边。

    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破旧但尽量整洁的衣衫,面向那位一直默默给他饭食的漂母,郑重地、深深地拜了下去。

    “大娘活命之恩,信,铭记五内。”

    “天机已显,信不能再浑噩度日了。此番前去咸阳,无论成败,绝不忘大娘今日一饭之情。”

    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

    “去吧,孩子。”

    “是龙是虫,总要出去扑腾才知道。”

    漂母看着他忽然变得锐利明亮的眼睛,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摆摆手。

    韩信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天幕上那个属于“未来”自己的辉煌剪影,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画面中的气魄也吸入胸中。

    他摸了摸腰间那柄形同装饰的旧剑,眼神再无半分犹豫。

    转身,迈步。

    方向,西北,咸阳。

    说干就干,绝不回头。

    至于刘邦?

    始皇帝还活着呢。

    大唐。(武周没了)

    几个月的时间,足够让洛阳宫阙在初冬的薄雪覆盖下,换上一副看似平静的面孔。

    在那场成功的提前政变后,李显本来要被迎回长安,准备登基。

    但事情发生了意外。

    这位前半生饱受惊吓、长期活在母亲强权阴影下的前太子,其实性格颇为懦弱。

    政变当夜,尽管狄仁杰等人极力控制局面,力求平稳。

    但宫中不可避免的兵马调动、短促的刀兵交击、以及紧张到极致的气氛,还是深深刺激了他。

    当张柬之、狄仁杰等人甲胄染尘,前来拜见并告知“大事已定,请殿下正位”时。

    李显不是喜悦,而是被巨大的恐惧和后怕淹没。

    他亲眼看见母亲武则天那冰冷而洞悉一切的目光扫过自己,这目光比任何刀剑都更让他胆寒。

    几日后,在极大的心理压力和长期的忧惧积累下,李显病倒了。

    病势来得又急又凶,太医诊断为“惊悸入髓,邪风内侵”。

    尽管用尽了从天幕所学来的新医术和珍贵药材,但他的身体和精气神仿佛一夜之间垮掉了,持续高烧,药石罔效。

    仅仅在政变成功不到一个月后。

    李显便在病榻上崩逝,至死也未曾真正坐上他既向往又恐惧的皇帝宝座。

    国不可一日无君。

    现在。

    朝堂上,龙椅上坐着的是新君李旦。

    太子则是年仅十二岁的李隆基。

    武则天这边。

    武则天裹着厚重的裘袍,立于观天台上,风寒刺骨,却不及她目光冰凉。

    天幕上韩信从胯下匍匐到身披玄甲的画面,辉煌转场,引来宫外市井隐约的惊叹。

    上官婉儿静立一旁,小心翼翼。

    “国士无双......功高震主......”

    “看到了吗,婉儿?”

    “古来名将,大抵如此。风光时万军辟易,落寞时......呵。”

    武则天轻声咀嚼着这些词,嘴角有一丝极淡的、自嘲般的弧度。

    她忽然想起狄仁杰,那个最终亲手为她的时代画上句号的男人。

    她曾以为能驾驭这柄最利的国之重器,最终却被这重器所指。

    “狄怀英此刻,想必也在看吧。”

    “不知他看这‘鸟尽弓藏’,心中作何感想。他替李家选的路,但愿......别再走出个‘未央宫’来。”

    她语气平淡无波。

    “咳咳咳......”

    一阵猛烈的咳嗽打断了她。

    自退居上阳宫,她的身体便如这大唐的冬日,迅速衰颓下去。

    往日的雄心、谋略、无穷尽的精力,似乎都随着权力的移交而抽离了。

    皇帝这边。

    新帝李旦在紫微殿中,与几位心腹重臣一同观看着天幕。

    看到“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微微颔首。

    看到“十面埋伏”,他眼中露出赞赏。

    但当“功高震主”四字如匕首般闪过时,他端坐的身姿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用兵如神,世所罕见。”

    李旦缓缓开口,语气是他一贯的温和持重。

    “然,为将者锋芒太露,为君者......便难以安枕。”

    他登基不过数月,龙椅尚未坐暖。

    母亲武则天虽已退位。

    但数年女主临朝的庞大阴影和遍布朝野的武氏势力,岂是一朝一夕能清除的?

    张柬之等复唐功臣,此刻自然是股肱。

    但谁又能保证,今日的“国士无双”,不会是明日的肘腋之患?

    他自己经历过太多。

    从皇嗣到皇帝,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深知,平衡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身旁的太子李隆基。

    十二岁的李隆基看得极为专注,小小的拳头在袖中暗自握紧。

    韩信的故事不像史书那样枯燥,它鲜活、热血,充满力量。

    尤其是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般的崛起之路,深深刺激着他年轻的心脏。

    “阿爷,若我大唐有此等帅才,该当如何用之?”

    他忽然侧头,低声问李旦。

    李旦看着儿子眼中闪烁的光芒。

    那光芒他曾在母亲武则天眼中见过。

    在他自己饱经磨难后被深深藏起,如今却在最疼爱的儿子眼中重新燃起。

    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欣慰,也有更深沉的忧虑。

    “可用,当大用。”

    “你需记住,为君之道,首在‘御’字。”

    “再快的刀,也须握在自己手中。更要看清,这刀是为何而挥。”

    他伸手抚了抚李隆基的头,语重心长。

    “是为一姓之私,一人之功,还是为天下万民之公?”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

    李隆基似懂非懂,但重重地点了点头。

    狄仁杰这边。

    狄仁杰独自坐在书斋内,炉火噼啪。

    他看着韩信的结局,看着那句“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久久沉默。

    “非不知忠义两难全,乃知其不可为,而不得不为。”

    “济天下,安黎庶,有时便顾不得一身之誉、一时之义了。”

    他低声喃喃道。

    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终结女主临朝可能带来的长远动荡。

    他闭上眼,感到一阵深重的疲惫,比处理任何繁难政务都要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