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冠军侯所部行踪依旧飘忽,日前有游骑回报,似在河西方向又有所斩获,但具体战果与位置尚待确认。”
“大将军所部稳扎稳打,已击破数个匈奴别部,斩首颇众。”
“两部传回的消息都提到,新配发的精铁兵刃极为锋锐,破甲容易了许多。而且......”
郎官连忙上前,展开简报道。
“而且因为随军医官用了天幕所赐医书上的新法,伤员救治及时,因伤溃烂不治的人数大大减少!”
“还有,前线回报,新运到的军粮充足,尤其是那‘土豆’,耐储顶饿,兵士们气力都足!”
郎官脸上露出些许振奋。
刘彻听着,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意,那点因韩信而起的微妙感慨被冲淡不少。
“好!这就好!”
“兵刃利,伤员少,肚子饱——这才是打胜仗的硬道理!天幕给的这些东西,总算没白费!”
他用力一拍大腿。
“去病这小子,还是这么野,跟狼崽子似的,逮都逮不住影子。不过......能打胜仗,野就野点吧。”
“仲卿稳得住,他们舅甥俩一个追着一个兜着,挺好。”
他走了两步,望向北方的天空,眼神锐利。
“兵仙再能打,也是过去式了。”
他又想起刚才天幕上韩信那些“暗度陈仓”、“背水一战”的成语,轻笑一声。
“朕现在有仲卿,有去病,有更好的兵甲,更壮的士卒,更足的粮草......这仗,就得按朕的章程来打!”
他重新拿起弓箭,搭上一支箭,瞄向远处的箭靶,手臂似乎又充满了力量。
“告诉前线,给朕狠狠地打!打出一个比「国士无双」更响的名头来!”
大秦。
咸阳宫,偏殿。
嬴政负手立于世界地图前,目光沉沉,时而落在北地匈奴故地(已被蒙恬扫平),时而飘向更西的陌生区域。
天幕赐下的矿图与农书已推行半年,土豆在关中大熟,新式农具开始普及,大秦的根基正在以一种更扎实、更缓和的方式被重新夯实。
严苛的律法未废,但催逼之急已减,毕竟天幕说过,弦绷得太紧会断。
天幕上,关于韩信的篇章正伴着铿锵乐声上演。
从胯下之辱到十面埋伏,那转场间的凌厉与辉煌,即便以嬴政的眼界,也不得不心中微震。
“用兵至此,确非常人。”
嬴政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贯的冷峻,但已无早年那种睥睨一切的绝对傲然。
天幕揭示的“二世而亡”与“戍卒叫,函谷举”的景象,终究是给他敲了一记重锤。
他目光从天幕上收回,似不经意地扫过侍立一旁的刘季。
这个被天幕称为“尧舜之下第一人”,此刻正摸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眼中光芒闪动,不知是在欣赏韩信的将才,还是在琢磨别的什么。
嬴政看着他那副样子,心中情绪复杂难言。
有警惕,有探究,甚至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赏。
他几不可察地,对着刘季的方向,微微颔首。
不是赞许刘季本人,而是......赞许未来那个汉太祖的识人用人之能?
刘季似乎察觉到了目光,转过头,对上嬴政的视线。
“这韩信,是真能折腾!从裤裆底下爬到统帅千军,厉害!”
他咧嘴笑了笑,倒也没什么惶恐,反而带点感慨。
扶苏站在另一侧,如今的他气质沉稳了许多。
少了几分迂阔的书卷气,多了些实干的风霜。
“父皇,此人用兵之奇,正合兵法‘以正合,以奇胜’之要。”
“若能为我大秦所用......”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显。
李斯侍立在嬴政侧后方,神色恭谨专注。
嬴政沉默片刻,手指在地图上的百越之地轻轻一点,那里尚未完全归服。
他转身,目光如电,看向李斯,命令干脆利落。
“李斯。”
“臣在。”
“传令下去,派人暗中寻访韩信。”
“年纪......应与天幕所示青年时相仿。着重在淮泗之地,留意有无曾受胯下之辱、好读兵书、言行不凡却郁郁不得志的年轻人。”
“找到后,勿要惊扰,仔细查明,速报于朕。”
“唯!”
李斯毫不迟疑地躬身领命。
他明白陛下的意思,未必是真指望能找到那个“汉初的韩信”,但任何一个时代都可能埋没不世出的英才。
陛下这是要“撒网”。
天幕展示了韩信的潜力,陛下便要试试,能否在大秦的土壤里,找到或培养出属于自己的“国士无双”。
嬴政又看了一眼天幕上韩信最终略显落寞的定格画面,以及那飞速闪过的“功高震主”,眼神深邃。
他既欣赏这锋芒,也警惕这锋芒。
但首先,他要把可能存在的锋芒,握在自己手里。
找不到,也无妨......但若真能找到韩信......那这广袤地图上尚未臣服的地方,或许就有了更合适的剑锋。
刘季在一旁听着,眨了眨眼,没说什么,只是心里嘀咕:始皇帝这心思,还真是......一点不漏啊。
不过他也就是想想,如今有酒有肉,陛下待他也不薄,那些未来的事儿,眼下看来还远得很。
嬴政不再看天幕,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
天下很大,要做的事很多。
一个韩信的视频,不过是提醒他,人才永远是最关键的“资源”之一。
无论这资源,是来自未来史书的警示,还是可能存在于当下的草莽之中。
另一个地方。
淮阴城边,破旧的亭廊下。
年轻的韩信捧着漂母递来的陶碗,正埋头扒拉着里面不多的饭食。
天幕的光华笼罩四野,那激昂的音乐和画面让他忍不住抬头看去。
这一看,就愣住了。
胯下之辱......地点淮阴......年纪相仿......甚至那人眉宇间那份屈辱与倔强,都像在照镜子。
饭粒粘在嘴角,他都忘了擦。
眼睛越瞪越大,心里头像是被重锤擂了一下,咚咚直响。
“这......这不就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