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永乐年间。
秋,漠北凯旋归途。
连绵的明军大营如同钢铁森林扎在草原上。
旌旗猎猎,只是其中许多旗帜熏染着火药灼烧的痕迹。
中军王帐内,气氛热烈却透着一股大战后的沉稳。
朱棣解了甲,只着赤色团龙袍,坐在上首,脸上是久经沙场的风霜与此次大胜带来的昂扬意气。
太孙朱瞻基、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分坐下首,帐中还有几位核心将领。
“......此番北进,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更仰仗天幕所赐之神器良策!”
“三部火炮轮番轰击,阿鲁台主力未及接阵便已溃散!”
“神机营火铳齐射,其骑队冲锋如同撞上铁壁!新式掌心雷用于夜袭、破营,威力惊人!鞑子称我大明军阵为‘喷火冒雷之妖’,望风披靡!”
一位将领正声如洪钟地总结战果。
帐中响起一阵自豪的低笑声。
“天幕所赐《火器革新》,工部与兵部领会得不差。”
“以往火器笨重,易炸膛,射程近。如今这火炮,可及千步之外;这火铳,连发迅捷;这掌心雷,单人可携,破敌密集之处有奇效!”
“此非小补,实乃改易战阵格局之力!”
朱棣抚须点头,眼中精光闪烁。
“爹!您没亲眼见着,几轮炮轰过去,鞑子那号称铁蹄的冲锋阵型,就跟被犁过一样!”
“以往咱们骑兵对冲,靠的是马快刀利,将士勇悍。现在?隔着老远就让他们人仰马翻!”
“以后打仗,就得这么打!这才叫堂堂正正的王师!”
朱高煦兴奋地接口。
“二叔所言极是。且因《赤脚医生手册》中诸多战场急救与防瘟疫法门推行,我军伤员救治及时,非战斗减员大减。”
“土豆等新粮作为军需补充,耐储存,能量足,亦保障了长途奔袭的体力。此皆天幕所赐,综合之力。”
朱瞻基沉稳补充。
朱棣颔首。
他目光扫过帐中悬挂的那幅巨大的、根据天幕信息不断补全的《坤舆万国全图》。
在漠北、西域乃至更西的广袤区域停留片刻。
“郑和持《精确海图与航海术》再度南下西洋,此次目标明确,探路、建点、引种。”
“陆上,此番犁庭扫穴,朕要的不是击退,是至少十年太平!腾出手来,水陆并进,方能真正消化天幕所赐,强我大明根基。”
他手指重重敲在漠北之地。
“陛下,天幕异光再现!”
正说着,帐外亲卫禀报。
“哦?倒是巧了。走,出去看看!”
朱棣精神一振。
众人出帐。
只见军营上空,光华夺目的天幕已然展开,铿锵带感的乐声传遍四野。
画面正演绎到韩信受胯下之辱后按剑挺立、目光如电的一幕,随即凌厉转场,玄甲披风,统帅千军!
许多刚经历过铁火洗礼的明军将士仰头观看,发出阵阵惊叹。
韩信的个人勇毅与谋略传奇,在任何时代都足以动人心魄。
“韩信,确是一代人杰。”
“‘国士无双’,‘十面埋伏’,用兵如神,非虚言也。”
朱棣负手仰望,看了片刻,笑道。
“是厉害!不过......爹,要把他搁到现在咱们军前,他那套阵法,怕也经不住几轮火炮齐射吧?”
朱高煦看着那冷兵器时代的冲锋陷阵,对比方才讨论的火炮齐鸣,下意识道。
这话说得直白,引得周围几名将领也露出会心的笑容。
“二叔,时代不同了。”
“韩信之能,在于其个人超凡的谋略与胆魄,在于最大限度调动冷兵器时代军队的潜力。”
“其‘背水一战’、‘暗度陈仓’,皆是将人力与地形用到极致。而我大明如今......”
朱瞻基则道。
“依仗的乃是超越人力极限的器利,是更系统的后勤与医术,是更广博的天下舆图。”
“韩信用兵如臂使指,我等如今,却是在学习如何驾驭雷霆与远洋。难易虽不同,目标却一致——克敌制胜,开疆拓土,卫我华夏。”
他看向不远处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的炮身。
朱棣听着孙子的话,大为欣慰。
“韩信之悲剧,在于其才过于耀眼,而时势与君上未能全容。”
“其时代,天下之争,系于一二绝世将才之身。”
他指着天幕上那“功高震主”四字一闪而过,语气淡然却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
“而我大明,得天幕眷顾,知晓世界之广,掌握破敌之钥。”
“未来之强盛,不独系于某位名将,更在于精良之火器日夜淬炼,在于无畏之舟师驰骋四海,在于高产之作物遍布田野,在于开明之政令通达州县!”
“此乃体系之力,文明之进!”
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不仅说给身边儿孙将领,更仿佛说给全军将士。
“韩信是旧时代的兵仙。而我大明,要做的,是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
“一个让后世提及‘强大’,首先想到的不是某个名将的奇谋,而是我大明火炮的怒吼、宝船的帆影、与泽被万民的仁政的时代!”
他环视众人,眼中燃烧着比战场硝烟更炽热的野心。
“此次北征大捷,只是开始!”
“传令全军,休整犒赏!”
“回京之后,火器司、将作监、市舶司、农政司,凡有功于消化天幕所赐者,朕不吝重赏!”
“这万里江山,无尽沧海,我大明,要定了!”
朱棣声如洪钟。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在暮色中的草原上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