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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巴结个够
    其实按理说张婆子再有脸面也是奴才,这样的话是不敬的,但刘姨娘对张婆子很是客气,如今这沈府上下都是白氏一人打理,这张婆子又是白氏身边的脸奴才,刘姨娘一个毫无背景的妾室,却是不敢在张婆子面前摆什么谱的。她看张婆子误会了她,忙慌张的摆手:“嬷嬷误会,我正从外头回来,走这条路的。”张婆子认定刘姨娘有鬼,又逼了一把:“姨娘该知晓大夫人的性子的,若是让她发现了姨娘做了什么,到时候可不是轻易能过去的事情......太极殿外风卷着初春的寒意,青石阶上覆着薄薄一层未化尽的霜色。季含漪垂眸立在殿门三步之外,玄色宫人袍角在她身侧簌簌轻摆,她未抬眼,只将十指交叠于腹前,指尖微凉,却稳得不颤一分。身后跟着的宫女捧着一方素绢包着的紫檀木匣,里头是昨夜沈肆差人送来的——一枚旧玉珏,温润内敛,刻着“止水”二字,边沿有细微磨损,像是常年摩挲所致。她未问来由,只收下,今晨便一并带了来。殿内熏香清冽,是沉水与龙脑混制的帝王气。帘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叩盏声,接着是内侍总管陈砚的声音,不高不低,如丝如缕:“宣,靖安侯夫人季氏,觐见。”季含漪应声而入,步履无声,裙裾拂过金砖地面,连衣褶都未曾乱半分。她依礼跪拜,额头触地,发间那支素银衔珠步摇纹丝不动,珠子悬在眉心上方半寸,垂落一道细碎冷光。“起罢。”声音不高,却似自九重云外落下来,沉缓、绵长,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疏离与穿透力。季含漪缓缓起身,垂首敛目,目光只落在自己脚前三寸青砖的螭纹缝隙里,不敢抬,亦不能抬。“抬起头来。”她依言仰面。帝王端坐于御案之后,玄色常服未着朝冠,仅以白玉簪束发,面容清癯,下颌线条如刀削,一双眼却极亮,不怒自威,偏又深不见底。他打量她许久,未说话,只指尖轻轻叩了叩案上一卷摊开的册子,纸页微响。那是《永昌三年秋闱录》,季憬的名字赫然列于榜首之下——探花。“你父季憬,当年殿试策论,写的是‘民瘼在野,不在庙堂’。”皇帝忽而开口,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天晴,“朕记得清楚。那时他不过二十有二,满朝老臣皆讽其狂悖。可三年后山东大旱,他单骑赴兖州,开仓放粮、斩贪吏、掘渠引水,活民十七万。回京时,百姓沿路焚香跪送三百里。”季含漪喉间微动,未应,只轻轻颔首。皇帝目光微凝:“你倒与他像。不是眉眼,是这副骨头——不声不响,却自有分量。”她终于抬眼,却只看向皇帝左肩上方三寸处——那是龙纹补子的云头位置。视线不卑不亢,亦无惧意,只有一片澄明的静。“臣妇不敢比父亲。”“不敢?”皇帝低笑一声,竟有几分难得的松动,“你若真不敢,昨夜便不会让沈肆把那枚‘止水’珏送来太极殿东暖阁,放在朕的案头。”季含漪心头一跳,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那玉珏,是沈肆幼时随先帝巡边所赐,寓意“心如止水,临危不乱”。后来沈肆十五岁领兵平北狄叛乱,凯旋后主动交还此珏,道:“臣心未止,不敢受。”自此再未佩过。今晨她见玉珏时,便知沈肆是借她之手,向皇帝递一道无声的信——他未曾忘记帝王恩义,亦未曾逾矩半分;他娶季含漪,非为私欲,亦非为势倾轧,而是早已将这一局,置于天家棋盘之中,落子之前,已禀告分明。皇帝见她神色微滞,却未慌乱,只眉梢略扬:“你既懂他送玉的意思,便也该懂朕今日召你来,为何不召他。”季含漪垂眸,声音清越如泉击石:“陛下召臣妇,是为验人。”“验什么人?”“验季氏之女,是否配得上靖安侯府的门楣,配得上……”她顿了顿,舌尖抵住上颚,才将后面两字稳稳吐出,“配得上沈肆。”殿内一时寂静。檐角铜铃被风撞出一声悠长余响,竟显得格外清晰。皇帝忽然起身,绕过御案,缓步走下丹陛。他未穿靴,只着素缎软履,步履极轻。季含漪未动,仍垂首而立,却觉一股沉压之势随他靠近,如山影覆来。“你可知,沈肆十六岁初掌北衙禁军,第一次校场点兵,三千铁甲齐跪,唯他一人立于高台。那时他腰间佩剑未出鞘,只将剑柄按在掌心,一句话未说,血气却已压得前排校尉额角沁汗。”季含漪依旧未抬眼,只静静听着。“他从不靠声势压人。靠的是——”皇帝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俯视着她低垂的眉睫,“让人信他所说每一句,所做每一件事,皆无可置疑。”季含漪终于抬眸,目光与皇帝平齐,清亮如初雪融水:“所以陛下信他选的人。”皇帝深深看她一眼,忽而转身,负手望向窗外一株刚抽新芽的垂丝海棠:“朕信他。但不信命数。”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沈肆命格太硬,克亲。生母早逝,养母病笃,幼弟夭折,连他贴身十年的老侍卫,也在他加冠那年死于一场意外坠马。钦天监说,他八字带‘孤辰劫煞’,宜远避至亲,方保周全。”季含漪静默须臾,才缓缓道:“臣妇读过《星命溯源》。‘孤辰’者,非主孤寡,乃主独断。‘劫煞’者,非主灾厄,乃主破局。若一人命格中劫煞当位,反为将星之相——破旧立新,斩棘开道。”皇帝侧过脸,眼中掠过一丝锐光:“你倒通星命。”“臣妇不通星命。”她声音平静,“只通人心。侯爷若真克亲,当年便不会冒死救下病中的皇后娘娘;若真孤绝,便不会十年如一日,为沈小侯爷寻遍名医、延请道家符咒、甚至亲赴终南山求取续命丹砂。他不是克亲,是护亲太甚,以致折损自身福泽。”皇帝目光骤然一沉。季含漪却依旧站着,背脊笔直如竹,声音未高半分,却字字清晰:“臣妇知道陛下担心什么。您怕沈肆因臣妇,再损命数;更怕臣妇……是第二个季憬。”殿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季憬当年力谏废漕改陆,触怒权贵,最终被构陷流放岭南,途中病逝于舟中。尸骨未归故里,只余一封血书,托人辗转送至宫中,上书四字:“民不可欺”。皇帝久久未语。良久,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物,置于季含漪掌心。是一枚青铜虎符,半掌大小,虎目嵌赤金,腹底刻着细密篆文——“北衙右军,调令如朕亲临”。“这是沈肆三年前,平定西陲羌部叛乱后,朕许他可代朕执掌北衙右军的信物。”皇帝声音低哑,“他未用。一直锁在东宫库房最底层。昨夜,他让人取了出来,托你带来。”季含漪低头看着手中虎符,青铜冰凉,赤金灼目。她忽然想起沈肆昨夜离开前,在她额上那一吻的力道,很轻,却像烙印。“他不接,是怕逾矩。”皇帝望着窗外海棠,“他让你来,是怕你被疑。”季含漪将虎符双手捧起,举至眉心:“臣妇代侯爷谢恩。此符,臣妇将亲自交还侯爷手中——待出宫之日,当面奉还。”皇帝终于颔首,眼中那层冰霜似有松动:“你去吧。”她退至殿门,转身欲出,忽听身后皇帝又道:“季含漪。”她顿步。“你若真如你父亲一般,敢把‘民瘼在野’四个字,写进你自己的命格里……”皇帝声音渐轻,却如钟鸣入耳,“朕,准你写。”季含漪未回头,只深深一拜,袖角扫过金砖,如墨染雪地。走出太极殿,日头已升至中天,暖意融融。她站在丹陛尽头,深吸一口气,春日气息裹着玉兰幽香涌入肺腑。身后宫人捧匣紧随,步履无声。可她刚踏下最后一级台阶,迎面便见沈肆立在宫墙转角的阴影里。他未着侯爵常服,只一身玄色暗云纹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见她出来,他并未上前,只静静看着她一步步走近,目光沉沉,落于她眉间、唇上、指尖——仿佛在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季含漪在他面前站定,未语,只将手中虎符递出。沈肆未接,反而伸手,极轻地拂去她鬓角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温柔,指尖却微凉。“陛下同你说了什么?”他问,声音低沉。季含漪抬眼,直视他双眸:“陛下说,命格可改,只要人够硬。”沈肆眸色微动,似有涟漪掠过深潭。他终于接过虎符,指尖在赤金虎目上轻轻一按,随即收入袖中。“你昨夜未睡好。”他忽然道。季含漪一怔。“眼下泛青。”他抬指,极轻地点了点她眼下,“皇后那边,又给你添活了?”她摇头:“是臣妇自己……想事情。”沈肆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一枚白玉佩,通体莹润,雕作一尾游鱼,鳞片纤毫毕现。他不由分说,扣在她腕上。“戴好。”他说,“此玉不避凶,只守心。”季含漪低头看着腕上玉佩,鱼目微凸,温润贴肤,竟与她肌肤相触之处,生出一丝奇异暖意。“侯爷……”她轻声唤。“嗯?”“若有一日,臣妇真如父亲一般,把‘民瘼在野’写进了命格里……”沈肆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入石:“那我便把命格撕了,重写。”风过宫墙,吹起两人袍角,如墨云翻涌。远处钟楼报时,悠长一声“午正”,惊起檐角一对灰雀,振翅飞向碧空。季含漪忽然想起昨夜贵妃榻上,沈肆压着她耳畔沙哑低语:“含漪,稍忍着些。”那时她以为是情事之忍。如今才懂,是忍辱,忍痛,忍天下之谤,忍君王之疑,忍命运之刃——而他替她扛下所有锋刃,只留给她一片安稳的、可以喘息的天地。她腕上玉鱼微凉,心口却滚烫。回到暂居的栖梧宫偏殿,宫人已备好午膳。季含漪未动箸,只将那方素绢铺开,取出一枚银针,蘸了朱砂,在绢上缓缓写下一字——“忍”。笔锋沉稳,力透绢背。写完,她搁下针,指尖抚过那个字。朱砂未干,红得灼目,像一滴未落的血,也像一颗未熄的火种。窗外春阳正好,照得满室生辉。她忽然记起幼时,父亲教她习字,第一课写的也是这个字。那时她不解,问:“父亲,为何先学忍?”季憬放下狼毫,望向窗外积雪压枝的梅树,声音清淡:“因忍字,心上一把刀。可若心足够大,刀便只是刀,伤不了心,反能磨出锋刃来。”那时她懵懂点头。如今她腕戴游鱼玉,袖藏止水珏,袖口还沾着太极殿熏香的余味,而心上那把刀,早已不再颤抖。她端起茶盏,掀盖轻啜一口。茶汤清亮,入口微苦,回甘却绵长。暮色渐染宫墙时,皇后遣人送来两个宫女,一个叫青黛,一个叫素纨,皆是十二三岁的模样,眉目清秀,垂手立于阶下,连呼吸都屏得极轻。季含漪只看了一眼,便道:“青黛去整理东次间的书匣,素纨去库房核对新拨来的蜀锦数目。”两人应声而去,步履轻悄。季含漪坐回窗下,取过那幅未完成的刺绣——孙宝琼所赠的花样,一枝折枝海棠。她拈针引线,银针穿过素绢,丝线绷紧,花瓣轮廓渐渐清晰。针尖挑起一缕金线,她忽然想起沈肆昨夜在她耳畔的低语,想起皇帝丹陛上的目光,想起腕上玉鱼的温度。原来所谓春闺,并非困于朱门之内。而是朱门之内,已有春风浩荡,正悄然改写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