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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含漪,没事了
    沈肆紧紧抿着唇看着沈长龄,下马的那瞬间,那股郁气也没有消解。天知晓他在水县到处找沈长龄的踪迹找不到,结果他竟然将人给带到寺庙里来了,倒是废了他好一番功夫。沈长龄一看见沈肆,身上就一僵,浑然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他没想到五叔居然这么快的找到了这里来。也是,五叔不管做什么,都万事比他牢靠多了。他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等着五叔训斥他擅作主张。沈肆眉眼紧绷的看了一眼沈长龄,视线再落到沈长龄手上的药上,......季含漪喉头微动,指尖下意识蜷紧了膝上未完成的绣绷,那上面刚起针的并蒂莲瓣还只勾了一半轮廓,粉线在素绢上浮着一点怯生生的柔光。她垂眸避开沈肆近在咫尺的目光,睫毛颤得极轻,像被风拂过的蝶翅——可沈肆的手指却顺着她下颌线条缓缓滑落,停在颈侧微微跳动的脉搏上,指腹压着那处薄薄的皮肤,仿佛在数她心口起伏的节奏。“夫君”二字在舌尖滚了一遭,终究没出口。不是不会,是不敢。她记得十四岁那年,沈肆在季家祠堂外拦住她,玄色常服袖口沾着初雪融水,声音比檐角冰棱更冷:“季姑娘不必唤我表哥,你我无亲无故。”那时她仰头看他,喉间发紧,连名字都叫不全,只嗫嚅出一个“沈”字便被他截断。如今这称呼卡在唇齿间,竟比当年更沉,更烫,更令人手足无措。沈肆却似早料到她沉默,拇指轻轻一按她颈侧脉搏,低笑一声,气息拂过她额前碎发:“不唤也罢。”话音未落,他忽然俯身,宽袖垂落,将她整个人笼进怀里。季含漪后背抵着贵妃榻软垫,前襟却被他右手稳稳扣住,左手却已探入她袖中,指尖沿着小臂内侧细嫩肌肤缓缓上移,所过之处激起细密战栗。她本能想缩,腰却被他另一只手牢牢箍住,动弹不得。“孙宝琼今日又来了?”他问得漫不经心,掌心却忽地收紧,指节抵着她腕骨,力道恰到好处地提醒她:这怀抱并非温存,而是牢笼。季含漪呼吸一滞,老实点头:“申时初来的,带了一匣子宣州新焙的碧螺春,说与我一同品鉴。”她顿了顿,想起孙宝琼临走时塞进她手里的锦囊,里头是三枚剔透的蜜渍青梅,酸甜沁凉,她本想留着午后解腻,此刻却莫名觉得那甜味泛着涩气,“她……还说程大人前日回信了,托她向我致歉,因公务缠身未能赴赏花宴。”沈肆鼻尖轻轻蹭过她鬓角,呼吸微沉:“程琮倒会挑时候示弱。”他忽而松开扣她手腕的手,转而捏起她搁在绣绷上的左手,指尖拨开她微凉的指尖,露出掌心一道极淡的红痕——是绣针不慎扎破的,血珠早已凝成褐色小点。他盯着那点看了许久,忽然低头含住她指尖,舌尖微卷,将那点干涸的血迹舔去。季含漪浑身僵直,耳根霎时烧得滚烫。她想抽手,沈肆却将她手指含得更深,喉结在她指腹下微微滚动,温热濡湿的触感让她指尖发麻,连带着心口也突突跳得厉害。他抬眼望她,瞳仁深处有幽暗火苗跳跃:“疼么?”她摇头,声音细若游丝:“早不疼了。”“那便好。”他松开她手指,却顺势将她整只手掌覆在自己左胸处。隔着薄薄一层月白中衣,她清晰触到底下强健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如擂鼓,震得她掌心发烫。“听清楚了?”他声音哑得厉害,尾音拖出钩子似的痒意,“这心跳,今后只为你乱。”季含漪怔住,指尖无意识蜷起,指甲几乎要陷进他衣料。她想抽回手,可那鼓噪的心跳声仿佛钻进了她耳膜,震得她头晕目眩。她垂眸看着自己覆在他心口的手,那双手白皙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腕骨伶仃,却在此刻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像一株误入寒潭的兰草,徒然伸展着柔弱枝叶,妄图丈量深不可测的潭底。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天光斜斜切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长影子。沈肆却仍抱着她不动,下巴搁在她发顶,呼吸均匀绵长,仿佛真只是寻常依偎。可季含漪分明感觉到他环在她腰后的手臂肌肉绷得如弓弦,指腹在她后腰衣料下反复摩挲,像在确认某种失而复得的珍宝。“皇后娘娘今日同我说,要给你选两个宫女。”他忽然开口,语调平淡得如同提及天气,“说是分担一二。”季含漪心头一跳,指尖下意识掐进他衣料:“我……”“我说不必。”他截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既嫁入沈家,便是沈家的当家主母。宫女?府里自有管事嬷嬷,内院诸事,轮不到旁人插手。”他顿了顿,掌心忽然下移,重重按在她后腰凹陷处,力道不容抗拒,“至于其他,我自会守着规矩。”季含漪怔怔望着他下颌线条,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藏在阴影里,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她忽然想起幼时听乳娘讲过,沈肆十二岁随父出征,归来时背上负着三道刀伤,其中一道险些劈开脊骨。那时她躲在屏风后偷看,只看见他单衣下狰狞的绷带,和绷带上渗出的暗红血迹。彼时她吓得夜夜惊梦,梦见那血迹蜿蜒如蛇,爬满了整个季家祠堂的青砖。“你……”她喉头干涩,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怨我么?”沈肆动作一顿,抬起眼。暮色里他的瞳孔幽深如古井,映着她模糊的倒影:“怨你什么?怨你当年不肯叫我一声表哥?还是怨你后来另嫁他人?”他拇指擦过她下唇,力道轻缓,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季含漪,你该明白,我若真怨你,今日就不会坐在这里。”季含漪眼睫倏地一颤,一颗泪毫无征兆地坠下,砸在他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她慌忙偏头去擦,却被他捏住下巴强行转回。沈肆凝视着她眼中未干的水光,忽然笑了。那笑很淡,却奇异地融化了眉宇间常年不散的冷硬,像初春第一缕融雪的溪水,清冽而温柔。“哭什么?”他拇指拭去她眼角泪珠,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我沈肆要娶的人,从来就只有你季含漪一个。”他指尖顺着她泪痕滑落,在她颈侧轻轻一点,“旁人,连站在我身侧的资格都没有。”屋外忽有宫人轻叩三声门扉:“侯爷,皇后娘娘遣人送了两样东西来,说请夫人过目。”沈肆眉头微蹙,却未松开环抱季含漪的手。他朝门外淡淡应了声“进来”,便见两个尚宫局女官捧着紫檀托盘缓步而入。左边托盘上是一对赤金嵌宝衔珠凤钗,流苏垂下的东珠颗颗浑圆,光华流转;右边托盘上则是一册装帧考究的《女诫》手抄本,封皮用的是罕见的云锦,内页墨迹苍劲,边角还钤着一枚朱红小印——季含漪一眼认出,那是先帝御书房的旧印。女官恭敬垂首:“皇后娘娘口谕:凤钗赐予夫人新妇添妆,愿百年好合;《女诫》乃先帝亲赐沈老侯爷之物,今交由夫人保管研习,以正妇德。”季含漪垂眸看着那册《女诫》,指尖无意识抚过云锦封皮上细密的暗纹。先帝赐书?她记得祖父曾提过,此书当年沈老侯爷并未拆封,原封供于祠堂香案之上。如今皇后竟将它取出,亲手交予她——这是恩宠,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沈肆却看也不看那册书,目光只落在凤钗上。他伸手取过一支,凤喙衔着的明珠在暮色里幽幽生光。他执起季含漪一缕青丝,动作竟意外地熟稔,将凤钗稳稳簪入她发髻。金凤振翅欲飞,明珠垂落于她耳畔,衬得她肤色愈发莹白如玉。“好看。”他低声评价,指尖流连在她耳垂,忽而凑近她耳畔,气息灼热,“不过……”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我更喜欢你未施脂粉的模样。”季含漪耳根滚烫,垂眸不敢看他。可沈肆却不容她逃避,左手托起她下颌,迫使她直视自己眼睛:“明日出宫,你随我回侯府。”他指尖摩挲着她下唇,“沈元翰昨日递了折子,奏请增设江南盐引核查司,礼部已拟了章程。程琮那边……”他唇角微勾,笑意却未达眼底,“怕是要忙着誊抄新制盐法,顾不上给孙小姐写信了。”季含漪心头微凛。沈元翰——那个孙宝琼心仪已久的礼部主事,竟在此刻递上关乎国计民生的要务折子?她忽然想起前日孙宝琼说起程琮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焦灼。原来不是为情所困,而是为权所扰。“你……”她声音发紧,“早就知道孙小姐的心思?”沈肆低笑,指腹轻轻刮过她鼻尖:“她心思太浅,藏不住。”他目光扫过她膝上未完成的并蒂莲绣绷,忽然伸手取过,指尖捻起一根未染色的素绢丝线,“孙宝琼想借你搭上沈家,程琮想借她牵制沈元翰,而沈元翰……”他顿了顿,将素绢丝线绕上指尖,缓缓收紧,“他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联姻对象,来稳固他在礼部的话语权。”季含漪怔住。原来那日孙宝琼递来的蜜渍青梅,那日皇后提起的宫女,甚至此刻眼前这册《女诫》——所有看似随意的馈赠与试探,皆是棋局中无声落子。而她,竟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被动承受风雨的浮萍。“那你呢?”她抬眸,直直望进他幽深眼底,“你为何要娶我?”沈肆凝视着她,暮色彻底吞没了窗外最后一线天光。室内烛火初燃,昏黄光晕里,他眼底却有星火明明灭灭。良久,他拇指重重擦过她下唇,留下一道微红印记:“因为十四岁那年,你在季家祠堂外摔碎的那只青瓷盏。”他声音低沉如古寺钟鸣,“碎片划破你指尖,血滴在祖宗牌位前的蒲团上,红得刺眼。我站在廊柱后看着,第一次觉得……季家的香火,不该由你这样的人来续。”季含漪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忘了呼吸,忘了眨眼,只死死盯着沈肆的眼睛——那里没有戏谑,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悲怆的执拗。“所以你等了六年?”她听见自己声音嘶哑,“等我和离,等我回到京城,等我……”“不。”沈肆打断她,掌心覆上她心口,隔着薄薄衣料,掌心温热,“我等的,从来就不是你回来。”他俯身,额头抵着她额头,呼吸交缠,“我等的,是你终于肯回头看我一眼。”烛火噼啪轻响,爆出一朵细小灯花。季含漪闭上眼,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两人相贴的鬓发间。她忽然想起幼时乳娘教的童谣:“青瓷盏,盛月光,碎了也亮,亮得晃眼……”那时她总不明白,为何碎瓷能比满盏更亮。如今才懂,有些光,原就该在裂痕深处,才最灼人眼目。沈肆却不再言语。他松开她,转身走向案几,取过一方素笺,提笔蘸墨。季含漪悄悄抬眸,只见他笔走龙蛇,墨迹淋漓,片刻便写就数行。待他搁下笔,那素笺已被烛火燎去一角,边缘卷曲焦黑,唯余中间几字清晰如刻——“朱门春深,唯卿可栖。”他转身,将那页残笺递至她面前。纸角犹带余温,焦痕狰狞,墨字却力透纸背,仿佛以血为墨,以骨为笔,写尽六载寒暑不灭的孤绝。季含漪伸出手,指尖触到那灼热纸角,微微颤抖。她没有接,只是静静望着他,泪水无声滑落,砸在残笺焦黑的边缘,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像一滴迟到了六年的春雨,终于落回它该在的土壤。沈肆也不催。他只是站着,玄色常服在烛光下泛着沉静光泽,身影高大如松,将她整个笼罩其中。暮色四合,烛火摇曳,偌大宫殿里唯有两人呼吸可闻,以及那页残笺上未干的墨迹,在黑暗里静静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