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日子枯燥得像是一块发霉的面包。
自从摆脱了那只活着的黑礁巨龟,玄武号顺着那条名为“暗流”的深海高速路,已经狂奔了整整十天。
除了偶尔像滚筒洗衣机般剧烈颠簸的漩涡,四周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黑水。
甲板上,铁樱正蹲在一只巨大的不锈钢汤桶前。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那是用之前交易剩下的纯净肉块熬煮的高汤。香气被海风一吹,瞬间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让这群在海上漂得快要发疯的汉子们喉结上下滚动。
“樱子,好了没?老雷我肠子都要饿打结了!”雷厉扒着舱门的门框,探头探脑。
“闭嘴,别扰乱气场。”铁樱头也不回,手里并没有拿勺子。
她双眼微闭,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锅滚烫的浓汤上方,悬浮着十几颗晶莹剔透的盐粒和几种不知名的香料粉末。它们没有直接撒进去,而是在空中按照某种奇异的轨迹缓缓旋转,相互碰撞、融合,最后化作一团均匀的调味粉尘,如雨丝般精准地落入汤锅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她在练习精神念力的微操。
随着调料入锅,铁樱猛地睁开眼,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淡蓝色的幽光。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原本随着船身摇晃而险些泼洒出来的汤汁,竟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瞬间平静如镜面。
与此同时,铁樱身上的气息陡然拔高。
“成了!”一直守在旁边的疯铁手里拎着大锤,正帮女儿挡风,感受到这股波动,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大巴掌猛地拍在大腿上:“七阶念师!闺女,你现在比老爹强!”
在这暗无天日的深海漂泊中,靠着江悠悠提供的海量纯净食材,这个原本只能躲在父亲身后的小姑娘,终于迈过了高阶强者的门槛。
“恭喜。”
陈幼薇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桅杆顶端,倒挂着身子,手里还拿着那个雷达显示屏,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眼神柔和。
铁樱虚脱般落地,脸上却绽开两个甜甜的酒窝,盛出一碗最浓郁的:“爸,这碗给你。我去给姐送饭。”
……
船舱最底层的独立舱室内。
空气粘稠得仿佛灌了铅,重力倍数被开到了惊人的二十倍。
江悠悠盘膝坐在特制合金地板中央,周围散落着一地灰白的粉末——那是被吸干了能量的高阶源晶残渣。
她掌心正悬浮着一枚刚刚合成的二阶源髓,色泽如血钻般深邃。
“吞。”
没有丝毫犹豫,源髓入体。
轰隆!
体内仿佛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那层困扰她数日的无形瓶颈,在狂暴的能量冲刷下,像纸糊一样瞬间崩碎。
噼里啪啦!
骨骼爆鸣声连成一片,如同炒豆子。每一寸肌肉纤维都在断裂后重组,变得更加致密、强韧。血管中奔涌的不再是鲜红的液体,而是泛着淡淡金芒的岩浆。
面板数据疯狂跳动,最终定格。
力量、敏捷、体力,全部突破五千三百大关!
八阶全能武者。
在这个九阶即巅峰、十阶如神话的时间节点,单凭肉身强度,她已经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史前暴龙。
江悠悠缓缓握拳,指节间空气被捏爆,发出清脆的气爆声。
“这种力量感……”
还没等她细细体会,船身突然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吱嘎——!
不是撞击礁石的硬碰硬,而是像高速行驶的列车一头扎进了几万吨强力胶水里。巨大的惯性让整艘玄武号剧烈震颤,速度瞬间归零。
刺耳的警报声还在回荡,驾驶舱的紧急通讯频道已经被强制接入每一个角落。
“老大!推进器转速归零!那玩意儿把螺旋桨卡死了!”
吴玄的声音夹杂着电流的杂音,听起来有些失真,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惊惶,“雷达扫不到实体,全是流体信号!我们被……被包围了!”
船身再次剧烈震颤,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船底狠狠摩擦背脊。
江悠悠眸光微沉,刚刚暴涨的力量在体内奔涌,脚下的特制合金地板无声无息地凹陷下去两个脚印。
下一瞬,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残影。
甲板上。
咸腥的海风此刻变得浑浊不堪,甚至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腐烂气味。
江悠悠的身影凭空出现,脚底刚触及甲板,鞋底便传来一阵粘腻的拉扯感。
视线所及,那片曾经死寂的黑色汪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滚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紫红色。
海面不再是水,更像是某种生物体内流出的脓血,粘稠、厚重,泛着诡异的油光。大团大团紫红色的胶质物漂浮着,随着海浪起伏,将整艘玄武号死死裹挟在中央。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此起彼伏。
船体两侧那些足以抵御深海高压的合金装甲板,此刻正冒着滚滚白烟。那些紫红色的胶质物不仅粘稠,还带着极强的强酸属性,正一点点啃食着这艘钢铁巨兽的皮肤。
“这成分不对劲!”
苏影单手抓着桅杆,另一只手里的便携式分析仪疯狂闪烁红灯。她脸色惨白,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是高浓度的消化酶和神经毒素混合体……这是‘变异鬼面海葵’的分泌物!这种鬼东西通常独来独往,这么多分泌物……底下肯定藏着个大家伙!”
咕嘟。
海面上的紫红色胶质突然沸腾。
没有任何预兆,无数条紫红色的触手撕裂粘液表面,带着淋漓的浆液,啪啪啪地吸附在船舷边缘。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响起。
一只只足有磨盘大小的软体生物顺着触手飞快地爬了上来。
它们通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粉红色,皮肤表面布满了粘液,看起来就像是被人活生生剥了皮的巨大癞蛤蟆。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整张脸上只有一张布满细密倒刺利齿的圆形口器,一开一合间,喷吐出黄绿色的酸雾。
“这他妈是什么恶心玩意儿!”
雷厉大骂一声,手里却没停。
“开火!别让它们靠近舱门!”
沈佑白厉喝,手中的长枪枪尖青芒暴涨,化作一道凄厉的闪电,精准地扎穿了最先翻过栏杆的那只怪物的口腔,顺势一挑,将其狠狠甩回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