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干瘪的脸在笑。
没有牙齿的牙床上下开合，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嘶鸣。
“发现你了。”
这四个字钻进耳朵，林羽浑身的绒毛炸成了一个刺猬球。
跑。
这是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这老东西不是快死了，是在装死。
而且装得很有水平，连她这个天庭正牌仙官都给骗过去了。
青色团雀双翅猛地一振。
体内仙力不要钱似的往翅膀上灌。
嗖。
青光划破夜空，速度快到了极致，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只要冲出这妖皇宫的禁制范围，谁也别想抓住一心想跑的林羽。
“晚了。”
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紧接着。
轰。
一股漆黑如墨的气浪从那座破败的宫殿里炸开。
那不是妖气。
是魔气。
比之前孔玲带回来的那个魔孔雀还要精纯百倍、还要邪恶万倍的原始魔气。
那股气浪瞬间吞没了方圆百丈的虚空。
连月光都被遮蔽。
林羽感觉自己像是撞进了一堵铁墙里。
那种粘稠的阻力，让她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前方十丈处。
空间扭曲。
一个身影凭空浮现。
原本佝偻着背、走路都要喘三口气的师霸，此刻挺直了腰杆。
身上那件象征着皇权的金色龙袍已经成了碎片，飘散在风中。
露出了下面那具令人作呕的躯体。
苍白。
干枯。
皮肤上爬满了紫黑色的魔纹，那些纹路还在蠕动，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皮肉底下钻营。
他挡在了林羽的必经之路上。
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漆黑一片。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
只有无尽的深渊。
“天庭的走狗，鼻子倒是挺灵。”
师霸活动了一下脖子。
咔咔。
骨节摩擦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只布满魔纹的利爪，似乎很满意这副新的躯壳。
“竟然能找到这里。”
林羽停在半空。
再跑已经没意义了。
对方这速度，这封锁空间的手法，明显高出她不止一个档次。
青光一闪。
团雀消失。
林羽恢复了人形。
青色道袍在魔气激荡的狂风中猎猎作响，赤足踩在虚空之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怪物。
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人仙。
虽然是靠着魔气强行催生出来的伪仙，但那也是仙。
和她这个还在妖帝中期晃荡的文官，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这报告打早了。
应该申请让雷部天尊亲自下来一趟的。
“怎么不跑了？”
师霸歪着头，看着林羽。
那张满是魔纹的脸上，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刚才不是挺能飞吗？”
林羽没说话。
她在算。
算自己手里的底牌，能不能撑到援兵赶到。
或者，能不能在被打死之前，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不说话？”
师霸有些无趣地摇了摇头。
“那就永远别说了。”
他抬起右手。
五指并拢。
对着林羽所在的方向，轻描淡写地一挥。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一道只有巴掌长的黑色光刃凭空出现。
它太快了。
快到连空间都被切开一道细细的黑线。
没有声音。
因为它已经超越了声音。
林羽头皮发麻。
那种死亡的危机感，瞬间让她的心脏缩成了一团。
这一击，挡不住就是死。
连元神都会被切成两半。
“起！”
林羽低喝一声。
袖口中，两道流光激射而出。
一金，一银。
阴阳五行旗。
这是她压箱底的保命家伙。
“转！”
金银双旗在空中交汇，瞬间炸开。
金、木、水、火、土。
五色光华冲天而起，在林羽身前布下了一层又一层的防御。
金盾厚重。
木盾坚韧。
水盾柔和。
火盾爆裂。
土盾沉稳。
五行相生，循环不息。
就在阵法成型的瞬间。
那道黑色的魔刃到了。
嗤。
一声轻响。
最外层的土盾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切开。
紧接着是金盾。
火盾。
那道魔刃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一层层切开林羽布下的防御。
每切开一层，五行旗的光芒就暗淡一分。
林羽咬着牙，体内的仙力疯狂注入旗帜之中。
拼了。
要是连一招都接不下，这文官以后也不用当了，直接去地府报道算了。
水盾破了。
木盾裂了。
那道魔刃也终于被消耗了大半力量，变得有些虚幻。
嘭。
最后一声爆响。
魔刃炸开。
残余的能量冲击波狠狠撞在林羽胸口。
噗。
林羽喉咙一甜。
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
一直飞出数十丈，撞碎了御花园的一座假山，才勉强稳住身形。
乱石飞溅。
尘土飞扬。
林羽半跪在碎石堆里，捂着胸口。
疼。
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这就是人仙的力量？
随手一击，差点把她的本命法宝给废了。
空中的阴阳五行旗发出一声哀鸣，光芒黯淡地飞回林羽身边，绕着她转圈，似乎在诉说委屈。
“咦？”
师霸有些意外。
他看着那个从废墟里站起来的青衣身影。
“竟然没死？”
这一击，就算是妖帝巅峰的强者，也该被切成两半了。
这个只有妖帝中期修为的小丫头，竟然挡住了？
“有点意思。”
师霸笑了。
笑得更加狰狞。
“看来你身上有不少好东西。”
“把你吃了，应该比吞噬一万个凡人还要补。”
他抬起脚。
一步跨出。
缩地成寸。
瞬间出现在林羽面前十丈处。
那种恐怖的压迫感，让林羽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来。”
师霸伸出手。
那只布满魔纹的大手张开，掌心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
“成为本皇的一部分吧。”
轰。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从那漩涡中爆发。
周围的碎石、草木，甚至是空气，都被强行吸了过去。
还没碰到那只手，就被绞成了粉末。
林羽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去。
脚下的地砖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她死死扣住地面。
指甲崩断。
鲜血染红了指尖。
挡不住。
这股力量太强了。
林羽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魔爪，看着那个黑色漩涡中仿佛通向地狱的入口。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次，真的要玩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