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很冷。
吹在身上,把那身青色的绒毛吹得乱糟糟的。
林羽缩着脖子,两只爪子死死扣住琉璃瓦的缝隙。
这具团雀的身体虽然方便,但这抗寒能力确实差了点。
下面就是妖皇宫。
黑漆漆的一片,像是一头张着大嘴等待进食的巨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味。
不是血腥味。
是那种肉烂在泥地里,发酵了很久的腐臭。
林羽抖了抖翅膀。
把那股子不适感甩掉。
按照孔鹊给的图纸,那个所谓的“暗门”就在东南角的飞檐下面。
那里是阵法节点交汇的死角,也是能量最薄弱的地方。
林羽没敢飞太高。
头顶那层看不见的护罩还在嗡嗡作响。
要是撞上去,估计连根毛都剩不下。
她顺着屋檐滑翔。
动作轻盈得像是一片落叶。
到了。
就是这儿。
林羽停在一根雕着狻猊兽首的横梁上。
前面三寸的地方,空气微微扭曲,偶尔闪过一丝极细的电弧。
林羽把体内的仙力调动起来。
汇聚在那个尖尖的鸟喙上。
一点青光亮起。
很微弱,还没萤火虫亮。
但纯度极高。
去。
林羽脑袋往前一探。
鸟喙轻轻啄在那处扭曲的空气上。
滋。
一声轻响。
就像是烧红的针尖扎破了气球。
那层坚不可摧的护罩上,出现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孔洞。
没动静。
没警报。
甚至连周围巡逻的那些铁甲卫士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成了。
林羽身子一缩。
把自己揉成一个圆滚滚的毛球。
嗖的一下。
钻了进去。
进了内圈,那种压抑感更重了。
这里的空气粘稠得像是胶水。
每一次呼吸,都能吸进满嘴的尘土味。
林羽没敢大意。
她贴着墙根飞。
利用假山和花木做掩护。
不得不说,孔鹊给的那份地图确实靠谱。
哪里有暗哨,哪里有禁制,标得清清楚楚。
林羽避开了一队穿着黑甲、浑身散发着死气的禁卫军。
这帮家伙走路没声。
脚后跟都不着地。
看着不像是活人。
林羽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妖皇宫里,怕是没几个正常玩意儿。
穿过御花园,越过九曲回廊。
前面豁然开朗。
一座孤零零的木质宫殿立在黑暗中。
这就是历代妖皇的寝宫?
那个据说藏着万妖之国最大秘密的地方?
林羽落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上。
离那座宫殿还有百丈远。
不敢再靠近了。
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正在疯狂敲打着她的神经。
浑身的羽毛都炸了起来。
那是遇到天敌时的反应。
不对劲。
这地方太干净了。
干净得连一只虫子、一只蚂蚁都没有。
甚至连风吹到这里,都会自动绕道。
林羽闭上那双黑豆般的小眼睛。
再次睁开时。
瞳孔深处,两道金色的符文疯狂旋转。
天眼,开。
嗡。
世界变了。
原本漆黑的夜色被撕裂。
那座破败的木质宫殿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巨大无比、缓缓旋转的血色漩涡。
轰隆隆。
虽然听不见声音。
但林羽能感觉到那种震耳欲聋的咆哮。
无数条黑色的细线,从皇城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连接着那一百零八个万人坑。
源源不断的怨气、死气、煞气,顺着这些黑线,被强行灌入那个漩涡之中。
漩涡中心。
是地狱。
密密麻麻的人影挤在一起。
没有五官,只有扭曲的轮廓。
他们伸着干枯的手臂,张着黑洞洞的大嘴。
在挣扎。
在哀嚎。
那是被困在这里三千年的百万冤魂。
他们的神魂被撕裂,被碾碎,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然后。
转化为一种灰白色的能量。
那种能量。
混乱。
邪恶。
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欲望。
既不是灵气,也不是妖气。
那是……魔气。
最原始的魔气。
林羽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这哪里是什么升仙大典。
这分明就是个魔窟。
那个所谓的焚天妖皇,根本就是在拿整个妖族的气运,在养蛊。
养一个足以吞噬诸天的魔胎。
林羽强压下心头的恶心。
爪子一翻。
那块巴掌大的千年灵龟甲出现在树枝上。
两枚天问古钱压在上面。
必须确认。
这玩意儿到底是不是那个隔绝阴阳的大阵核心。
林羽分出一缕极细的神念。
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个血色漩涡。
刚一接触。
滋啦。
那缕神念瞬间被吞噬。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林羽脑子里针扎一样疼。
身子晃了晃,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够劲。
她咬着牙,把那股疼痛压下去。
另一只翅膀按在龟甲上。
仙力注入。
起卦。
叮叮当当。
两枚古钱在龟甲上疯狂跳动。
像是两只受惊的蚂蚱。
根本停不下来。
龟甲开始发烫。
原本暗黄色的甲面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开始扭曲、变红。
咔嚓。
一声脆响。
龟甲裂了。
从正中心裂开一道口子。
一缕黑色的血水从裂缝里渗出来。
顺着树皮往下流。
两枚古钱啪嗒一声落定。
大凶。
绝户卦。
此阵正是那个切断轮回、隔绝地府的罪魁祸首。
而且。
触之必死。
林羽看着那块还在流血的龟甲。
心里有了底。
既然找到了正主,那就好办了。
回去摇人。
让雷部那帮暴力狂来拆迁。
这种脏活累活,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比较好。
林羽刚想收起龟甲撤退。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在那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座破败宫殿的大门。
开了。
没有风。
它是自己开的。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门后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脚步拖沓。
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
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借着微弱的月光。
林羽看清了那张脸。
枯槁。
灰败。
满脸的老人斑,稀疏的金色毛发贴在头皮上。
正是那个传说中快要老死的当代妖皇。
师霸。
他站在台阶上。
浑浊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
没有看那个恐怖的血色漩涡。
也没有看周围空荡荡的庭院。
他的头。
一点一点地转过来。
直到。
正对着那棵枯死的老槐树。
正对着那只藏在树叶里的青色团雀。
距离百丈。
中间隔着重重夜色。
但他看得很准。
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张干瘪的脸上,皮肉牵动。
缓缓裂开。
露出了一个笑容。
嘴里没有牙。
只有一团翻涌的黑气。
“叽?”
林羽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