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玲盯着那块完好无损的船舱顶板,脖子仰得发酸。
金光早没了。
连那股让人膝盖发软的天威也散得干干净净。
“走了。”
林羽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天天还在睡,小手抓着那块吃了一半的金饼,口水流到了枕头上。
林羽把小丫头抱起来,顺手把金饼塞回袖子。
动作熟练得像个拐卖儿童的人贩子。
孔玲回过神,赶紧跟上。
腿还有点软,走路直打飘。
刚出舱门,外面那群妖王就围了上来。
苍狼王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见林羽出来,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大人!”
这一嗓子嚎得凄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亲爹没了。
后面黑熊精、豹妖王,还有那一票黑岩宗的幸存者,呼啦啦跪了一地。
“大人神威盖世!俺老熊服了!彻底服了!”
黑熊精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俺想跟着大人!给您牵马坠镫,端茶倒水都行!”
苍狼王一听急了,一脚踹在黑熊精屁股上。
“滚蛋!你那熊掌粗得跟棒槌似的,能端好茶?”
他转过脸,对着林羽笑成了一朵菊花。
“大人,黑石城虽小,但库房里还有几株千年灵药,几块极品矿石……”
“不用。”
林羽脚步没停。
她甚至没看这群狂热粉丝一眼。
直接踩着那朵不知何时出现的祥云,飘向了半空。
留下一地妖王面面相觑。
高人。
这就是高人风范啊!
视金钱如粪土,视权势如浮云。
苍狼王感动得眼泪汪汪,对着云层又磕了三个响头。
……
云层之上。
一艘通体由白玉雕琢而成的巨大飞舟悬停着。
长百丈,宽三十丈。
船身上雕刻着繁复的孔雀翎羽图案,每一片翎羽都镶嵌着上等的灵石。
阳光一照,流光溢彩,瑞气千条。
这就是孔雀一族的专属座驾——云顶天宫。
奢华。
哪怕是在这修仙界,也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的气息。
孔玲站在甲板上,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师父,这……这是族里给我配的飞舟。”
她偷偷瞄了一眼林羽的脸色。
要是以前,她肯定会昂着下巴,等着看别人羡慕嫉妒恨的表情。
但现在。
在这位连天庭都有人的真神面前,这艘飞舟就像是个花里胡哨的玩具。
“还行。”
林羽评价了一句。
她找了张铺着雪蚕丝软垫的躺椅,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
天天被放在旁边的小几上,翻了个身继续睡。
飞舟启动。
没有震动,也没有噪音。
只有两旁的云海飞速倒退。
孔玲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她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林羽那只宽大的袖口上飘。
那里装着她的堂弟。
也是孔雀一族的定时炸弹。
“师父……”
孔玲刚开口。
一阵诡异的声音打断了她。
吱——嘎——
那是琴弦摩擦发出的惨叫。
林羽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二胡。
琴杆是普通的紫竹,琴筒蒙着蛇皮。
看着有些年头了。
林羽架起二胡,试了试音。
然后。
拉弓。
“啊~哦~啊~哦~诶~”
没有歌词。
只有一连串忽高忽低、九曲十八弯的怪叫。
配合着二胡那特有的凄凉音色,再加上林羽那忽快忽慢的节奏。
魔音贯耳。
孔玲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掀开了。
体内的妖力随着那诡异的旋律乱窜,差点走火入魔。
“师……师父?”
孔玲捂着胸口,脸都绿了。
这是什么曲子?
难道是什么高深的音波功?
还是用来镇压袖子里那魔物的咒语?
林羽没理她。
她闭着眼,脑袋随着节奏晃动。
一脸陶醉。
这首《忐忑》,可是上辈子神曲中的神曲。
专治各种不服和焦虑。
一曲拉完。
林羽放下琴弓,长舒一口气。
爽。
再看孔玲。
这丫头已经瘫在椅子上,双目无神,一副被玩坏了的表情。
什么家族危机,什么魔物入体。
全忘了。
脑子里只剩下那句“啊哦啊哦诶”在无限循环。
飞舟速度极快,三千里江山转瞬而至。
一片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脉中,突兀地出现了一块巨大的平原。
平原上,一座雄伟的巨城拔地而起。
城墙高达百丈,通体漆黑,散发着金属的光泽。
城内建筑鳞次栉比,规划得整整齐齐。
最显眼的,是城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金色宫殿。
万妖皇城。
妖族的权力中心。
飞舟降低高度。
林羽趴在窗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下面的街道。
车水马龙。
不仅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妖怪,还有不少人族。
那些人族并没有戴着镣铐,反而穿着体面的长衫,在店铺里忙活。
更有意思的是那些妖怪。
明明长着一颗猪头,却非要穿一身儒生的长袍,手里还拿把折扇。
明明是一条蛇妖,却学着人族贵妇的样子,在头上插满了金步摇。
走路扭得像条蛆。
“那是礼部尚书家的公子。”
孔玲缓过劲来,凑到窗边解释。
“那是户部侍郎的夫人。”
她指着下面那些不伦不类的妖怪,脸上带着几分尴尬。
“这几百年,族里流行学人族。”
“谁学得像,谁就有面子。”
“要是能请到一位人族大儒做老师,那是能吹上一年的事。”
林羽看着下面那群沐猴而冠的妖怪。
笑了。
“挺好。”
这说明人族的文化已经渗透进去了。
文化入侵,有时候比刀剑更管用。
飞舟没有在城门口停留。
直接越过那道只有贵族才能飞越的禁空法阵。
地面上,无数妖怪抬头仰望。
看到那艘标志性的白玉飞舟,纷纷躬身行礼。
孔雀一族。
在这万妖之国,就是顶级的权贵。
飞舟缓缓降落。
停在城东一片占地极广的园林前。
朱红的大门上,挂着一块金丝楠木的牌匾。
【长乐公主府】
字写得不错。
一看就是出自人族名家之手。
几十名身穿彩衣的侍女早就候在门口。
见孔玲下来,齐刷刷跪了一地。
“恭迎公主回府!”
孔玲没理会这些排场。
她侧过身,恭恭敬敬地把林羽请了下来。
“师父,请。”
这一幕,让那些侍女惊掉了下巴。
那个眼高于顶、连皇子都不放在眼里的长乐公主。
竟然会对一个穿着青布道袍的人族女子如此卑微?
林羽倒是坦然受之。
她抱着天天,踩着那尘埃不染的白玉台阶,走进了这座奢华的府邸。
“听雪小筑。”
孔玲把林羽带到了府里最清静的一处院落。
这里种满了从极北之地移植来的雪松,还有一眼冒着热气的灵泉。
就连铺地的石子,都是上等的暖玉。
“师父先在此歇息。”
孔玲屏退了左右。
她换了一身庄重的紫金色宫装。
头发高高盘起,插着一支九尾凤钗。
整个人那种凌厉的气势又回来了。
只是在那双凤眼里,藏着深深的不安。
“弟子……”
孔玲看着林羽,欲言又止。
“去吧。”
林羽把天天放在软榻上,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东西在你袖子里。”
孔玲一惊。
下意识地摸向袖口。
果然。
那个装着魔孔雀的封印球,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袖中。
冰凉。
沉重。
“别说漏了嘴。”
林羽拿起桌上的一块灵果,咬了一口。
脆甜。
“就说你拜了个同为飞禽一族的散修当师父。”
“其他的,一概不知。”
孔玲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这是师父在给她留后路。
也是在给整个孔雀一族留脸面。
“弟子……明白。”
孔玲后退三步。
深深一揖。
直到额头触地。
然后转身。
走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