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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龟甲问天机
    孔玲身子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那口气总算是顺下去了。

    她双手撑着地面,又磕了一个头。

    额头撞在木板上,咚的一声。

    “谢师父。”

    这三个字说得极重。

    像是要把这辈子的运气都押在这声谢里。

    林羽摆了摆手。

    “去门口守着。”

    她指了指舱门。

    “我要算一卦,别让人进来。”

    孔玲爬起来。

    膝盖还有点发软,但动作利索了不少。

    她走到门口,反手把那扇雕花的木门关严实。

    背靠着门板,手按在剑柄上。

    像尊门神。

    舱里安静下来。

    林羽转过身,走到软榻边。

    天天还在睡。

    小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嘴角挂着一丝晶莹。

    林羽伸手,捏住那只肉乎乎的小鼻子。

    “唔……”

    天天哼唧了一声,不情愿地睁开眼。

    看见是林羽,小嘴一扁,就要哭。

    “有好吃的。”

    林羽抢先开口。

    哭声憋回去了。

    天天两眼放光,小手乱抓。

    “吃!吃!”

    林羽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功德金饼。

    塞进小丫头嘴里。

    天天吧唧吧唧嚼得正香。

    林羽趁机抓住了那只软绵绵的小手。

    没等天天反应过来,林羽另一只手在袖子里掏了掏。

    拿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是一块龟甲。

    只有巴掌大,边缘残缺不全,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看着像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破烂。

    紧接着,又是两枚铜钱。

    外圆内方,绿锈斑斑。

    上面刻着的字早就磨没了,只剩下几个模糊的蝌蚪文。

    孔玲虽然背对着,但神识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感觉到那股古老沧桑的气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师父,这是?”

    那龟甲看着不起眼,但上面的纹路却让她觉得眼晕。

    看久了,神魂都要被吸进去。

    “吃饭的家伙。”

    林羽把龟甲放在桌上。

    两枚铜钱压在龟甲背上。

    林羽说得很随意。

    就像是在介绍两块普通的石头。

    林羽没再解释。

    她把天天的小手按在龟甲的一端。

    “别动。”

    天天嘴里含着金饼,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林羽闭上眼。

    右手食指在空中虚画。

    那个被封印在袖子里的魔孔雀,被她抽出了一丝气息。

    黑色的。

    像是一条细小的毒蛇,在指尖扭动。

    “去。”

    林羽屈指一弹。

    那缕黑气钻进了龟甲的裂纹里。

    嗡。

    桌子震了一下。

    龟甲上的裂纹亮了。

    不是那种刺眼的光。

    是一种暗淡的、浑浊的黄光。

    像是黄昏时的江水。

    林羽捏了捏天天的小手。

    天天感觉手心一热。

    体内那股暖洋洋的气流顺着手臂流了出去。

    她也不在意,反正嘴里有吃的就行。

    功德之力注入。

    那两枚绿锈斑斑的铜钱突然跳了起来。

    叮叮当当。

    在龟甲上乱撞。

    声音清脆,却透着一股子诡异的节奏。

    孔玲屏住呼吸。

    她看见那两枚铜钱在空中留下的残影,竟然勾勒出了一幅图。

    不是画。

    是星图。

    无数个光点在半空中闪烁,忽明忽灭。

    每一个光点都在移动,轨迹玄奥莫测。

    林羽猛地睁开眼。

    瞳孔深处,金色的光轮疯狂转动。

    她在推演。

    以魔气为引,以功德为路。

    在那浩如烟海的天机中,寻找那个源头。

    星图变了。

    那些杂乱无章的光点开始汇聚。

    中间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是魔孔雀。

    而在星图的边缘,另一个更大的黑点正在缓缓浮现。

    两者之间,有一条若有若无的黑线连着。

    那是因果线。

    “定!”

    林羽低喝一声。

    手指重重按在龟甲上。

    啪。

    两枚铜钱落定。

    一枚正面朝上,一枚反面朝上。

    正好压在那条黑线的两端。

    半空中的星图瞬间凝固。

    其他的星星都灭了。

    只剩下那条黑线,亮得刺眼。

    黑线的一头在黑石城。

    另一头,直指西南。

    林羽吐出一口浊气。

    松开了天天的小手。

    小丫头揉了揉手腕,把最后一点金饼咽下去,打了个饱嗝。

    翻身又睡了。

    没心没肺。

    “师父?”

    孔玲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她看不懂卦象。

    林羽把龟甲和铜钱收回袖子。

    “黑石城往西南,三千里。”

    林羽转过头,看着孔玲。

    “那是什么地方?”

    孔玲愣了一下。

    脑子里那张万妖之国的地图飞快展开。

    西南。

    三千里。

    那个位置……

    那个地方,她太熟了。

    熟到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师父……”

    “那里是十万大山的中心。”

    “万妖皇城。”

    林羽的手指停住了。

    皇城。

    一国之都。

    妖族的权力中心。

    她想要寻找的隔绝乾元界和地府的大阵,竟然很有可能在那儿?

    “你确定?”

    林羽问了一句。

    “确定。”

    孔玲点头。

    “那里不仅是皇城,还是妖皇陛下的行宫所在。”

    “也是我孔雀一族的祖地。”

    “祖地?”

    林羽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是。”

    孔玲低着头,不敢看桌上那枚还没收起来的龟甲。

    “也是历代妖皇陛下的埋骨之所。”

    林羽把手伸进袖子里,摸索了一阵。

    再次掏出那两枚天问古钱。

    绿锈斑斑,带着一股子土腥味。

    “再算一卦。”

    林羽把古钱扣在掌心。

    这次没用龟甲。

    也没借天天的天道身份。

    林羽把古钱往空中一抛。

    两枚铜钱在半空急速翻滚。

    嗡嗡作响。

    并没有立刻落下。

    反而像是被两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在空中僵持。

    林羽看着那两枚铜钱。

    她在问天。

    问此行吉凶。

    啪。

    僵持了足足三息。

    铜钱落地。

    一枚立着。

    一枚碎了。

    碎成三瓣。

    立着的那枚,正反两面都在流血。

    大凶。

    十死无生。

    甚至是……身死道消,连轮回都进不去的那种绝境。

    林羽盯着那枚碎掉的铜钱看了半晌。

    没说话。

    只是默默把碎铜片捡起来,塞回袖子里。

    “师父……”

    孔玲感觉气氛不对。

    那种压抑感,比刚才面对魔孔雀时还要重。

    “卦象如何?”

    林羽拍了拍手上的灰。

    坐回椅子上。

    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一口灌下去。

    “是个死局。”

    林羽把茶杯放下。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晚饭吃什么。

    “去了就是送死。”

    “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孔玲身子一晃。

    脸色煞白。

    连师父这种通天彻地的人物都说是死局。

    那这万妖皇城,岂不是成了真正的龙潭虎穴?

    “那……”

    孔玲咬着嘴唇,手里的剑柄握得咯吱作响。

    “那就不去了。”

    “弟子这就回族里,哪怕是被逐出家族,哪怕是被废去修为……”

    “谁说不去了?”

    林羽打断了她。

    孔玲愣住。

    “可是师父您刚才说……”

    “我说的是,我们就这么去,是送死。”

    林羽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纸。

    不是普通的符纸。

    那纸张呈明黄色,边缘绘着紫色的雷纹,隐隐有电光流转。

    拿出来的瞬间。

    整个船舱里的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仿佛有一道天雷在头顶酝酿。

    紧接着。

    林羽又摸出一支笔。

    笔杆是红色的,笔尖沾着朱砂。

    “既然打不过。”

    林羽把黄纸铺平,用镇纸压好。

    “那就找能打过的来。”

    孔玲傻了。

    找能打过的?

    在这乾元界,除了那几个不出世的老怪物,还有谁比师父更能打?

    难道师父还有同门?

    还是说……

    林羽没理会徒弟的胡思乱想。

    她提笔。

    蘸墨。

    姿态端正,神情肃穆。

    完全没了平日里那股子懒散劲儿。

    就像是……

    像是那些凡间衙门里,正准备给上级写汇报材料的小吏。

    笔尖落下。

    龙飞凤舞。

    用的不是乾元界的文字。

    而是一种孔玲从未见过的神纹。

    每一笔落下,纸上都会亮起一道金光。

    【司命星君府九品司录仙官林羽,叩请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圣安。】

    开头就是一通极其标准的官场问候。

    林羽写得很顺手。

    毕竟在上辈子,这种报告没少写。

    【今查得下界乾元界,有魔族余孽作祟。】

    【其利用怨气布阵,污染生灵,意图颠覆此界天道。】

    【经职下查探,魔踪源头直指万妖皇城。】

    【此处妖气冲天,魔氛浓郁,更有上古大阵护持,非职下微末道行所能抗衡。】

    林羽停笔。

    想了想。

    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事态紧急,魔焰滔天。】

    【若不及时处置,恐酿成大祸,波及诸天。】

    【职下势单力薄,特此奏请雷部,速派天兵天将下凡除魔。】

    【火急!火急!】

    写完。

    林羽把笔一扔。

    看着那张写满了金字的黄纸,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报告写得。

    有理有据,有情有急。

    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把问题的严重性拔高了三个档次。

    关键是态度端正。

    哪怕是隔着十万八千里,也能让上面的领导感受到自己这颗“为公忘私”的红心。

    “师父,您这是……”

    孔玲凑过来。

    看着那张黄纸上的鬼画符,一个字都不认识。

    但那股子煌煌天威,却让她膝盖发软,有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摇人。”

    林羽把黄纸拿起来。

    对着上面吹了一口气。

    呼。

    黄纸无火自燃。

    但没有灰烬落下。

    整张纸化作一道金色的雷光。

    嗖。

    直接穿透了船舱那厚实的紫檀木屋顶。

    没有留下任何破洞。

    就像是穿过了一层水幕。

    雷光冲天而起。

    速度快到了极致。

    瞬间刺破了苍穹。

    无视了乾元界那层厚厚的界域壁垒。

    消失在九天之上。

    孔玲仰着头。

    脖子都酸了。

    直到那道金光彻底看不见,她才收回视线。

    转头看着林羽。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师……师父……”

    “刚才那个……”

    “是给谁的?您的宗门?”

    林羽重新端起茶杯。

    这次她用法力热了一下。

    抿了一口。

    舒服地叹了口气。

    “给能管事的人。”

    林羽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那种高深莫测的高人形象瞬间崩塌,变回了那个懒散的青衣道人。

    “以前没证据,不好意思麻烦领导。”

    “现在人证物证俱在,连老巢都摸清了。”

    “再不打报告申请支援,那就是渎职。”

    林羽看着孔玲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笑了笑。

    “记住。”

    “咱们是修道的,不是修傻的。”

    “明知道前面是个坑,还非要自己往里跳,那叫缺心眼。”

    “有编制不用,过期作废。”

    孔玲听得云里雾里。

    编制?

    领导?

    渎职?

    这些词分开来她都懂,合在一起怎么就这么深奥呢?

    但有一点她听明白了。

    师父上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