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玲前脚刚迈出院门,林羽后脚就瘫在了那张铺着暖玉的软榻上。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林羽抓起一颗紫莹莹的葡萄,随手往空中一抛。
没等葡萄落下,一道粉色的残影从旁边窜出来。
嗷呜。
天天精准地接住葡萄,连皮带籽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还要!”
小丫头趴在榻边,两只小手扒着林羽的袖子,口水差点滴在林羽那件刚换的青色道袍上。
林羽翻了个身,指了指旁边那张堆满了各色灵果的桌案。
“自己拿。”
天天欢呼一声,扑进果堆里开始打滚。
几个身穿彩衣的妖族侍女端着托盘走进来,看见这一幕,吓得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扔了。
那可是千年朱果,一颗就能让修士、妖怪们打破头。
现在被那个小祖宗当成弹珠在玩。
“放那儿吧。”
林羽指了指旁边的石桌。
侍女们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把托盘放下。
那是刚从灵泉里捞出来的雪鱼,片得薄如蝉翼,蘸着特制的酱料,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林羽夹了一片,送进嘴里。
鱼肉化开,一股灵气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舒坦。
这孔雀一族虽然傲气了点,但这享受的功夫确实是一绝。
“你们下去吧。”
林羽挥了挥手。
侍女们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天天啃果子发出的咔嚓声。
林羽靠在软枕上,看着头顶那棵巨大的雪松。
松针上挂着白霜,偶尔有一两滴雪水融化,滴落在下面的温泉池里。
叮咚。
声音清脆。
林羽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那个关于天庭雷部的报告已经打上去了。
按照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的时间流速,估计还得等上一阵子。
这段时间,正好看看这万妖皇城里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还有那个所谓的孔雀老祖。
希望能是个讲道理的。
不然。
还得费一番手脚。
……
皇城内城。
一道紫金色的身影穿过重重宫门。
孔玲双手捧着那个巴掌大小的玉盒,掌心里全是冷汗。
玉盒冰凉。
里面封印着她的堂弟。
沿途的守卫看见她,纷纷单膝跪地行礼。
“见过长乐公主。”
孔玲没回应。
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向那座位于山巅的金色宫殿。
孔雀神宫。
那是孔雀一族的禁地,也是老祖宗潜修的地方。
平日里,就连族长想要进去,都得提前三天沐浴更衣,在门口候着。
“站住。”
两名身穿金甲的守卫拦住了去路。
长枪交叉,挡在孔玲面前。
“老祖正在闭关,任何人不得打扰。”
守卫的声音冷硬,没有半点通融的余地。
孔玲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看着那两名有着化形巅峰修为的守卫。
“我有要事。”
孔玲举起手中的玉盒。
“关于孔洁。”
两个字。
守卫的脸色变了。
孔洁失踪的事,在族内虽然被压了下来,但核心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那是老祖宗最看重的后辈。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收回长枪。
“公主稍候。”
一名守卫转身跑进宫殿。
片刻后。
那扇沉重的金丝楠木大门缓缓打开。
一股浓郁的檀香味道飘了出来。
“老祖宣你进去。”
孔玲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面部肌肉。
迈步。
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宫殿内很空旷。
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几根巨大的白玉柱子支撑着穹顶。
地面铺着整块的万年温玉,走在上面,脚底生温。
孔玲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最深处的一间静室前。
门没关。
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翻书声。
孔玲整理了一下衣襟,把那个玉盒捧得更稳了一些。
走进去。
静室不大。
陈设简单到了极点。
一张玉榻,一张书案,一个蒲团。
玉榻上。
一个身穿五色宫装的美妇人正斜倚着靠枕,手里拿着一卷古籍。
她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皮肤白皙得像是最上等的羊脂玉。
一头青丝随意挽了个发髻,插着一支简单的木簪。
没有任何首饰。
也没有任何强者的威压。
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富家太太,在午后闲读。
但孔玲知道。
这就是孔雀一族的天。
妖帝初期强者。
孔鹊。
“回来了?”
孔鹊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
声音慵懒,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
孔玲双膝跪地,把玉盒放在身侧。
额头触地。
“不肖子孙孔玲,拜见老祖。”
孔鹊没叫起。
她把那一页书看完,才慢悠悠地合上书卷。
视线落在孔玲身上。
没有看那个玉盒。
“出去一趟,倒是长进了不少。”
孔鹊坐直身子。
那股子慵懒劲儿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像是有一座大山,凭空压在了孔玲的背上。
孔玲身子一颤,咬牙撑住。
体内的妖力自行运转,抵抗着这股威压。
“心境稳了,妖力也纯了。”
孔鹊点了点头,那双漂亮的凤眸里闪过一丝意外。
“看来这趟黑石山没白去。”
威压散去。
孔玲感觉背上一轻,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谢老祖夸奖。”
孔玲没敢抬头。
“说说吧。”
孔鹊重新靠回软枕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玉榻的扶手。
“孔洁呢?”
该来的还是来了。
孔玲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
“孔洁……出事了。”
敲击声停了。
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温度骤降。
孔鹊没说话。
只是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此刻变得幽深无比。
盯着孔玲。
等着下文。
孔玲不敢隐瞒,把早就编好的那套说辞搬了出来。
“我们在黑石山脉深处找到了他。”
“但他……中了邪术。”
“神智全失,见人就杀,实力暴涨到了妖帝级别。”
孔玲把头埋得更低。
“孙儿无能,制不住他。”
“幸得一位路过的前辈出手。”
“那位前辈法号玄云,也是飞禽一族的大能。”
“她……制服了孔洁,并将他封印在这个玉盒里。”
孔玲说完,把身侧的玉盒往前推了推。
静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孔鹊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
一声轻笑打破了沉默。
“呵。”
孔鹊站起身。
五色裙摆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走到孔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后辈。
“玄云?”
“飞禽一族的大能?”
孔鹊的声音里充满了嘲弄。
“我怎么不知道,这乾元界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能制服妖帝级别的孔洁?”
“怎么?”
孔鹊弯下腰,伸出两根手指,挑起孔玲的下巴。
迫使她抬起头。
“你是觉得老祖我老糊涂了?”
“还是觉得随便编个故事,就能把你办事不力的罪责给推了?”
孔玲被迫直视着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
心里发苦。
果然不信。
“孙儿不敢欺瞒老祖!”
孔玲咬着牙,硬顶着那股威压。
“那玄云前辈确实神通广大。”
“她只用了一招……就收了孔洁。”
“一招?”
孔鹊松开手,直起身子。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好一个一招。”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神通,能一招制服我孔雀一族的麒麟儿。”
孔鹊把视线转向地上的那个玉盒。
普通的白玉材质。
上面贴着一张黄纸。
画着几个鬼画符一样的符号。
看着就像是凡间道士骗钱用的玩意儿。
“这就是那个封印?”
孔鹊冷笑一声。
“拿来。”
孔玲不敢怠慢,双手捧起玉盒,举过头顶。
孔鹊伸手。
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掌,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鲜红的蔻丹。
她并没有把这个所谓的封印放在眼里。
在她看来。
这不过是孔玲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找人弄出来的障眼法。
只要轻轻一戳。
就能戳破这个谎言。
孔鹊伸出食指。
指尖亮起一抹五色神光。
那是孔雀一族的天赋神通,无物不刷,无物不破。
“开。”
孔鹊低喝一声。
指尖点在玉盒盖子上。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玉盒的那一瞬间。
嗡。
原本平平无奇的玉盒,突然亮了。
不是那种刺眼的光芒。
而是一种厚重、古朴、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气息。
那张贴在盒子上的黄纸无风自动。
上面的鬼画符活了过来。
金、木、水、火、土。
五色光华流转,瞬间在玉盒表面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生生不息。
坚不可摧。
孔鹊指尖的那抹五色神光,刚一碰到这股力量。
就像是泥牛入海。
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就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
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从玉盒上传来。
那是五行相生的力量。
也是林羽留下的后手。
砰。
一声闷响。
孔鹊的手指被狠狠弹开。
她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五色裙摆剧烈晃动。
那只点了玉盒的右手,此刻正在微微颤抖。
食指指尖一片焦黑。
像是被雷劈过一样。
孔玲跪在地上,把头埋得更低了。
大气都不敢喘。
她听到了那声闷响。
也看到了老祖那只发抖的手。
心里那个爽啊。
让你不信。
让你看不起师父。
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孔鹊稳住身形。
脸上的慵懒和嘲弄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震惊和凝重。
她死死盯着那个还在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玉盒。
刚才那一瞬间。
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死物。
而是一方完整的天地。
一方规则严密、无懈可击的小世界。
“这……”
孔鹊把那只受伤的手藏进袖子里。
声音有些发涩。
“这不是妖力。”
“也不是人族修士那种驳杂的灵力。”
她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孔玲。
第一次。
用一种正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平日里并不怎么受宠的后辈。
“那个玄云……”
“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