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收回了手指。
那点璀璨的金光在空气中消散。
狼妖阿灰停止了颤抖。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消失后，疯狂重新占据了他的大脑。
“吼——！”
他猛地撞向那根束缚着他的锁链，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唾液混合着黑色的血污，甩得到处都是。
苍狼王往后退了一步。
刚才那一幕实在太诡异。
一个连死都不怕、痛觉全失的疯子，竟然会被一点金光吓成那样。
“大人。”
苍狼王壮着胆子，凑到林羽身边。
他指着还在发狂的阿灰，手有点抖。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为何这疯子会害怕您的功德之力？”
林羽没看他。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那根指头。
虽然没碰到脏东西，但那股气息让她不舒服。
“道灵。”
林羽喊了一声。
孔玲立刻上前一步，双手垂立。
“弟子在。”
“用你的玄云剑。”
林羽指了指阿灰的肩膀。
“刺他一剑。”
孔玲愣了一下。
杀了他？
“不要用妖力。”
林羽补充了一句。
“只凭剑本身的锋锐，刺进去。”
这个要求很奇怪。
对于修士来说，不用法力驱动的剑招，跟凡夫俗子拿着铁片乱挥没什么区别。
但孔玲没问。
师父的话，照做就是。
“是。”
孔玲应了一声。
锵。
青木剑鞘震动。
玄云剑出鞘。
没有灌注妖力，剑身上那层流转的金光黯淡了许多，只剩下材质本身的寒光。
孔玲走到阿灰面前。
阿灰还在挣扎，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孔玲，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想要咬断她的脖子。
孔玲没躲。
她看准了位置。
手腕一抖。
噗。
长剑刺入。
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剑尖没入狼妖的左肩，直透骨缝。
若是寻常伤口，此刻应该有鲜血喷涌而出。
但没有血。
滋——
一声刺耳的异响。
就像是滚油泼进了冰水里，又像是烧红的烙铁按在了生肉上。
伤口周围的皮肉开始翻卷、焦黑。
紧接着。
一股紫黑色的烟雾，顺着剑刃冒了出来。
呲呲作响。
恶臭。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比腐烂了半个月的尸体还要难闻百倍。
“呕——”
离得最近的豹妖王没忍住，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这味道太冲了。
直接往脑仁里钻。
“啊——！！！”
原本只是野兽般嘶吼的阿灰，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声音尖锐、扭曲。
不像是嗓子里发出来的，倒像是灵魂在被撕裂。
他疯狂地扭动着身体，那根特制的符文锁链被崩得咔咔作响，上面闪烁的符文忽明忽灭。
孔玲手一松，退后两步。
她看着那把还插在狼妖肩头的玄云剑。
剑身周围的黑烟越冒越多，像是活物一样，试图缠绕上剑柄。
但玄云剑本身自带的辟邪属性，将那些黑烟挡在了外面。
“这……”
石万山瞪圆了眼睛。
他活了几百年，杀过的妖怪翮妖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从未见过这种伤口。
不流血，只冒烟？
而且这烟雾给人的感觉，太邪性了。
只要沾上一星半点，体内的灵力就开始躁动不安，仿佛遇到了天敌。
“这不是病。”
林羽的声音响起。
很平淡。
在这满是惨叫和恶臭的峡谷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看着那股不断逸散的黑烟。
“也不是疯了。”
林羽转过身，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惊疑不定的面孔。
“他只是脏了。”
脏了？
众妖王面面相觑。
这算什么解释？
“修罗族。”
林羽吐出三个字。
没人接话。
苍狼王一脸茫然，石万山也是眉头紧锁。
这个词，对于闭塞的乾元界土着来说，完全是知识盲区。
他们只知道人族、妖族。
修罗？
那是哪路神仙？
林羽看出了他们的无知。
“也叫魔族。”
她换了个通俗点的说法。
“非此界生灵，来自血海魔界。”
“善伪装，喜杀戮，最擅长的手段，便是污染。”
林羽指了指那个还在惨叫的阿灰。
“那股黑烟，名为魔气。”
“它能侵蚀神魂，扭曲心智。”
“一旦入体，便不再是妖，也不再是人。”
“只是个只知杀戮、不知疼痛的傀儡。”
林羽的话，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众妖心里那点侥幸。
污染。
傀儡。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比单纯的死亡更让人胆寒。
“您的意思是……”
苍狼王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
“我这手下，还有那些失踪的族人，都是被这什么魔族给……”
“变成了怪物？”
林羽点头。
“还不算太笨。”
石万山脸色煞白。
他想起了之前黑岩宗失踪的那几十名弟子。
如果真是这样……
那他们现在岂不是也变成了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那……那还有救吗？”
孔玲问了一句。
她看着那个在地上打滚的阿灰，那是她的族人，是妖族的同胞。
林羽看着她。
摇了摇头。
“魂已污，神已灭。”
“现在的他，只是一具被魔念操控的躯壳。”
“杀了，才是解脱。”
残酷。
但这就是现实。
就在这时。
异变突起。
“吼！吼！吼！”
地上的阿灰突然停止了惨叫。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竟然流出了两行黑色的血泪。
紧接着。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就像是一个被吹到了极限的气球。
皮肤寸寸龟裂。
那道被玄云剑刺出的伤口更是直接炸开。
大量的紫黑色魔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不再是丝丝缕缕，而是如同井喷。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压抑。
一股毁灭性的波动，从他体内传出。
那是妖丹逆转，引爆全身精血的前兆。
“不好！”
苍狼王大吼一声。
那股波动太强了。
这是一个大妖燃烧生命换来的最后一击。
足以把这半个峡谷夷为平地。
“他要自爆！”
“快退！”
场面瞬间失控。
妖王们惊慌失措地往后退，各色妖力护盾层层叠叠地亮起。
石万山更是直接祭出了一面龟甲状的法宝，挡在身前，整个人缩成了鹌鹑。
这么近的距离。
大妖自爆。
不死也得脱层皮。
孔玲没退。
她下意识地挡在林羽身前，手里的剑鞘横在胸前，想要用身体硬抗这波冲击。
“师父小心！”
林羽没动。
她甚至连脚步都没挪一下。
看着那个已经膨胀成一个巨大肉球、即将炸开的狼妖。
林羽叹了口气。
然后。
伸出了右手。
宽大的青色袖袍垂落。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凭空产生。
那个膨胀到极限、马上就要把所有人送上天的狼妖，连同周围那些喷涌而出的魔气，甚至连同那片区域的光线。
全都被这股吸力扯了进去。
嗖。
就像是长鲸吸水。
那个巨大的肉球在半空中迅速缩小、拉长、扭曲。
最后化作一道黑光。
钻进了林羽那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袖子里。
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到苍狼王刚撑起护盾，石万山刚把龟甲举过头顶。
危机就没了。
峡谷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风吹过岩壁的呜咽声。
众妖王保持着各种防御的姿势，僵在原地。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羽的袖子。
这就……
完了？
那可是大妖自爆啊！
就这么给……收了？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从林羽的袖子里传出来。
林羽的袖袍微微鼓荡了一下。
随即恢复平整。
连一丝褶皱都没留下。
林羽抖了抖袖子。
仿佛只是掸去了上面的一点灰尘。
她转过身。
看着那一群还傻愣在原地的妖王和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