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妖亲卫的声音在大殿里炸开，带着一丝破音的尖锐。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林羽怀里打盹的天天被惊得一哆嗦，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甲板上所有旁听的妖王和修士，全都猛地站了起来。
“在哪？”孔玲第一个冲上前，一把揪住那名狼妖的衣领，力道之大，让那狼妖的骨头都发出了咔咔的声响。
“在……在西边三百里外的断魂峡！”狼妖被她身上爆发出的气势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回答。
话音未落，孔玲已经化作一道绿色的流光，朝着西边电射而去。
“走！”苍狼王和石万山对视一眼，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紧随其后。
一时间，旗舰的甲板上人影闪动，妖气与灵光交织。
林羽将天天抱稳，脚下生出一朵三尺见方的白色祥云，不疾不徐地托着她飘起。
这朵祥云出现得无声无息，没有半点法力波动，却散发着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圣洁气息。
它与周围那些妖气森森的黑云，以及修士们锋芒毕露的剑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苍狼王回头看了一眼，那双狼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几道流光划破天际，全速朝着断魂峡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孔玲手一直按在玄云剑的剑柄上，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期待。
是生是死，马上就要有答案了。
断魂峡。
正如其名，这是一处阴森至极的峡谷，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黑色峭壁，连一丝植被都看不到。
峡谷中弥漫着浓厚的黑雾，光线难以透入，能见度极低。
林羽一行人抵达时，峡谷内已经聚集了上百名西路军的精锐。
峡谷中央，一片狼藉。
几名气息强悍的大妖正合力拉扯着数条闪烁着符文的特制锁链。
锁链的另一头，捆着一个不断挣扎嘶吼的“怪物”。
周围的岩壁和地面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爪痕和巨大的撞击坑洞，显然在此之前，这里爆发过一场异常激烈的战斗。
“城主！孔玲大人！”
一名身穿豹纹皮甲，正是之前在宴会上见过的那位豹妖王，快步迎了上来。
豹妖王指着那个被捆住的怪物，喘着粗气报告。
“这个东西，就是我麾下那个失踪了一个月的巡山队长，阿灰。”
阿灰，一名大妖初期的狼妖。
“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在那儿，对着那块山壁发疯。”豹妖王指了指不远处一块被抓得不成样子的石壁。“已经完全没了理智，见谁咬谁。”
豹妖王脸上浮现出一丝后怕。
“这小子的实力变得太诡异了。”
他心有余悸地补充道。
“力量和速度比失踪前暴涨了一大截，而且根本不知道疼，跟个疯子一样。”
“我们出动了五个同阶的大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还折损了十几个弟兄，才勉强把他给捆住。”
众人闻言，纷纷将视线投向那个被捆住的狼妖。
他浑身毛发纠结，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血污。
一双眼睛赤红如血，里面看不到半点理智，只有最原始的疯狂和暴虐。
涎水顺着他龇开的嘴角不断滴落，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嗬嗬”的低吼。
他看到了走近的苍狼王和孔玲。
换作平时，一个大妖见到妖王，早就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动弹了。
可此刻，这狼妖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恐惧，反而愈发凶相毕露。
他猛地一挣，粗大的锁链被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吼！”
他对着孔玲和苍狼王的方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反常的举动，让在场的所有妖王都皱起了眉头。
太诡异了。
“我来看看。”
孔玲上前一步，纤细的手指并拢，点向那狼妖的眉心。
一道精纯的妖力探入。
片刻后，孔玲收回手指，摇了摇头。
“妖力狂暴混乱，经脉多处受损，但神魂没有被夺舍的痕迹。”
苍狼王也走上前，同样用神识仔细探查了一番。
结果与孔玲一样。
“不像是中毒，也不像是中了什么诅咒。”苍狼王沉吟道。“倒像是……走火入魔了。”
在场的其他几位妖王也纷纷上前探查，结果大同小异。
除了妖力变得异常狂暴之外，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众妖王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个狼妖疯了。
“或许是这山里的特殊环境侵蚀了心智。”一个妖王猜测道。
石万山也上前，用人族修士的法门探查了一遍，同样一无所获。
他后退了几步，与那怪物保持着安全距离。
“此妖已经无可救药。”石万山提议道。“我观其症状，与古籍中记载的某些妖族瘟疫颇为相似。”
“为免扩散，依老夫之见，还是尽快将其焚毁，以绝后患。”
这话一出，不少妖王都表示赞同。
一个疯掉的大妖，留着也是祸害。
豹妖王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但终究没有开口反对。
林羽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个在锁链中疯狂挣扎的狼妖，青色的道袍在峡谷的阴风中微微拂动。
她示意众人退后。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
林羽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之上，一粒米粒大小，却璀璨到了极点的金色光点，悄然凝聚。
功德金光。
就在这粒金光出现的一瞬间。
异变陡生。
“嗷——！”
那个原本狂暴无比，连妖王都不放在眼里的狼妖，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叫声里，充满了无法形容的痛苦和恐惧。
仿佛看到了什么比死亡还要可怕的天敌。
他不再挣扎，庞大的身躯猛地蜷缩起来，在地上瑟瑟发抖，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地里。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疯狂退去，只剩下最纯粹的恐惧。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苍狼王张大了嘴巴。
石万山瞪圆了眼睛。
那些刚才还吵着要烧死狼妖的妖王们，此刻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
他们想不明白，一个连死都不怕的疯子，为什么会害怕这一点小小的金光？
孔玲站在林羽身后，看着这一幕，却是若有所思。
她想起了几天前，师父在甲板上讲道时说的话。
“功德加身，万邪不侵。”
难道……
林羽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
她双指并拢，在眼前轻轻一抹。
天眼，开。
她再次看向那名蜷缩在地的狼妖。
这一次。
景象完全不同了。
在她的天眼视野中，那狼妖的身体内外，赫然缠绕着一股股肉眼根本无法看见的，浓郁至极的紫黑色雾气。
那股雾气充满了暴虐、毁灭、堕落和混乱的气息。
魔气！
林羽的心，猛地一沉。
乾元界天道异常，天庭早就怀疑有魔族从血海魔界渗透进来，五百年前的雷部在乾元界大杀四方都没有找到魔族的踪迹。
原来，它们不是没有入侵。
而是用一种更隐蔽，也更歹毒的方式。
将这方世界的本土生灵“魔化”，变成它们的爪牙和傀儡。
林羽缓缓收回指尖的功德金光。
金光消失。
那头狼妖身体的颤抖停止了，喉咙里再次发出低沉的嘶吼，眼中的疯狂之色重新浮现。
林羽看着他，那张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