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狼王这一问，把大殿里几百双耳朵都竖了起来。
这可是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
若是能找到一条既不用担心怨气缠身，又能快速提升修为的路子，谁愿意天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林羽没急着回答。
她拿起桌上的茶壶。
壶嘴倾斜。
碧绿的茶汤落入杯中，激起一圈细小的泡沫。
“这天地之大，何处不是能量？”
林羽放下茶壶。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殿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日月精华，星辰紫气。”
手指下移，指了指脚下厚重的青石地板。
“山川地脉，草木灵韵。”
“哪怕是这虚空之中游离的五行灵气，哪一样不比那充满怨念的血肉来得纯净？”
林羽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万物皆可为食。”
“何必非要执着于那一两口人肉，去饮鸩止渴？”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大殿里的气氛并没有因此热络起来。
不少妖王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吸纳天地灵气？
这法子谁不知道？
那些刚开灵智的小妖都知道对着月亮吐纳。
可问题是……
“这……太慢了。”
一个坐在角落里的蛇妖王忍不住开了口。
他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一条粗大的蟒尾，盘在椅子上，信子吞吐间发出嘶嘶的声响。
“这位大人说得轻巧。”
蛇妖王壮着胆子，指了指自己那身布满伤痕的鳞片。
“我等妖族，虽说寿元比人族长些，但也经不起这般水磨工夫。”
“人族修士有灵根，有功法，还有宗门丹药喂着，十年筑基，百年金丹。”
“咱们呢？”
蛇妖王有些激动，尾巴在地上拍得啪啪响。
“咱们若是老老实实吸纳灵气，怕是修个三五百年还在原地踏步，早被人族那些天骄扒皮抽筋，炼成法宝了。”
这话引起了一片共鸣。
“是啊！蛇王说得对！”
“不吃人，哪来得爆发力？”
“咱们这是拿命在拼时间，慢一步就是死啊！”
嘈杂声四起。
刚才被林羽那番“怨气论”吓住的妖王们，此刻又开始动摇了。
毕竟比起虚无缥缈的未来，眼下的生存才是最紧迫的。
苍狼王没说话。
但他看向林羽的目光里，也带着同样的疑惑。
他也试过正统的吐纳法。
慢。
太慢了。
慢得让他绝望。
林羽听着这些抱怨。
没反驳。
也没生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蛇妖王。
直到大殿里的声音渐渐小下去，重新归于死寂。
“谁说这是慢功夫？”
林羽放下茶杯。
瓷杯碰在桌面上。
哒。
一声轻响。
“正统吐纳虽缓，却根基扎实，无心魔之忧，修出来的每一分法力都真正属于自己。”
林羽扫视全场。
“至于你们所谓的快。”
“不过是透支潜力，用未来的路换现在的命。”
她顿了一下。
身子微微前倾。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
“更何况。”
“还有一条真正的捷径，比吃人快上百倍，且无任何副作用。”
“只是你们这群井底之蛙，从未踏足罢了。”
捷径。
百倍。
这两个词像是两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大殿里的空气。
所有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孔玲猛地坐直了身子。
那双凤眼死死盯着林羽，连手里的酒杯倾斜，酒水洒在裙摆上都没察觉。
“捷径？”
苍狼王更是直接往前跨了一步，差点撞翻面前的桌案。
“敢问大人！”
苍狼王的声音都在发抖。
“是何捷径？”
几百双眼睛。
贪婪。
渴望。
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群，盯着一块肥肉。
林羽没卖关子。
她看着这些被欲望驱使的生灵。
缓缓吐出两个字。
“功德。”
大殿里静了一瞬。
接着是一片茫然。
功德？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没听过。
也没见过。
在这乾元界，修士只修力量，不修因果。
妖族更是只信奉弱肉强食。
这两个字对他们来说，比天书还要晦涩。
“功……德？”
苍狼王在舌尖上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读过几本人族的书，隐约记得在那发黄的故纸堆里见过这个词，却想不起具体含义。
“敢问大人，何为功德？”
苍狼王再次躬身。
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可是某种上古秘法？还是某种稀世灵药？”
林羽摇了摇头。
她没有解释。
有些东西，说一千道一万，不如看一眼来得实在。
林羽站起身。
青色的裙摆垂落。
她闭上眼。
心念微动。
轰——
没有任何预兆。
一轮璀璨至极的金色光轮，凭空在她脑后浮现。
不是那种刺眼的强光。
也不是那种带着杀伐之气的宝光。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金色。
温暖。
厚重。
神圣。
光轮缓缓转动。
每一寸光芒里，都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纯粹的至理。
原本昏暗的大殿，瞬间被这金光填满。
所有的阴影都在这一刻消退。
那些挂在墙上的兽头装饰，那些染着血污的地毯，那些散发着腥臭味的酒肉。
在这金光的照耀下，都变得模糊起来。
唯有那个站在光轮中心的青衣女子。
清晰得让人不敢直视。
如神。
如圣。
“这……”
苍狼王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眼睛。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光并不刺眼。
反而……很舒服。
金光洒在他身上。
像是一双温柔的手，抚过他那颗焦躁不安的妖心。
体内那股因为常年杀戮而积压的暴戾之气，在这金光的冲刷下，竟然开始消融。
就像是春雪遇骄阳。
滋滋作响。
化作一缕缕黑烟，从毛孔中排出。
轻了。
苍狼王感觉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
那种时刻压在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的沉重感，消失了。
脑海中那层始终挥之不去的血色迷雾，也被这金光驱散。
清明。
前所未有的清明。
卡了五百年的瓶颈，在那一瞬间，竟然出现了一丝松动。
不仅仅是苍狼王。
大殿里。
那个暴躁的黑熊精停止了抓挠头皮。
他呆呆地看着那轮金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红光退去，露出了原本憨厚的黑瞳。
那个阴冷的蛇妖王停止了吐信子。
他盘在椅子上的身体舒展开来，那种时刻紧绷的防御姿态，在这金光下彻底瓦解。
就连桌上那些血淋淋的生肉。
在金光的照耀下，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都淡了几分，反而透出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唔……”
天天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她坐在椅子上，张开两只小短腿，两只胳膊向后搭在椅背上。
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型。
毫无形象。
“暖和。”
天天嘟囔了一句。
这种感觉，就像是泡在最顶级的灵泉里，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亏空的本源，在这金光的滋养下，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
“这……这是什么力量？”
苍狼王颤抖着伸出手。
想要去触碰那空气中流淌的金光。
却又不敢。
生怕亵渎了这份神圣。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妖力在这金光下，正在被提纯，被压缩。
虽然总量少了。
但质量却提升了一个档次。
这比吃一百个人心都要管用！
孔玲也站了起来。
她那张一直维持着高傲的面具，此刻彻底碎裂。
震惊。
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她身为孔雀一族，见过的宝物不知凡几。
但从未见过这种力量。
不属于五行。
不属于阴阳。
这是一种凌驾于现有修炼体系之上的、更高维度的力量。
“这，便是功德。”
林羽的声音在金光中响起。
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灵魂深处。
“救死扶伤是功德。”
“怜悯众生是功德。”
“顺应天道、教化苍生，更是大功德。”
林羽看着底下那些痴迷的妖王。
脑后的金轮转动速度加快了几分。
金光更盛。
“功德加身，万邪不侵。”
“它不仅能洗去你们身上的怨煞之气，更能加速修行，抵御心魔。”
“最重要的是……”
林羽抬手。
指尖点在虚空之中。
“得天道庇佑。”
天道庇佑。
这四个字，对于这些逆天而行、时刻担心雷劫加身的妖怪来说，无异于最致命的诱惑。
谁不想被老天爷罩着？
谁不想渡劫的时候雷声小点？
原来……
这就是捷径。
这就是通天大道。
大殿里一片死寂。
只有那金轮转动的嗡嗡声。
几百个妖王。
无论是化形的大妖，还是刚开智的小妖。
此刻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仰头。
张嘴。
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光里的女子。
他们的世界观碎了。
碎得一塌糊涂。
在他们那弱肉强食、血腥残暴的认知里，突然被强行塞进了一个崭新的概念。
原来这世上，还有一种变强的方式，叫做好事。
原来不杀人，不仅能活，还能活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