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筷子碰在瓷碗边沿。
叮。
一声脆响。
天天看着碗里那根翠绿的青菜，小脸皱成一团。
她用勺子戳了戳菜叶，又抬头看了看林羽。
没敢挑食。
只能苦着脸，把青菜塞进嘴里，嚼得像是受刑。
大殿里几百个妖王还弯着腰。
没人敢直起身。
也没人敢出声。
那股子死寂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苍狼王站在主位中间。
那只端着酒杯的手开始发抖。
酒水洒出来，滴在手背上，凉得刺骨。
他看着左边的孔玲，又看了看右边的林羽。
两尊大佛。
哪边都惹不起。
这要是打起来，他这刚修好的城主府怕是又要变成废墟。
“那个……”
苍狼王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
他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哪怕是讲个冷笑话也好。
一只手抬了起来。
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孔玲制止了苍狼王。
她没看这头老狼一眼。
那双狭长的凤眼始终盯着林羽。
没有杀气。
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看到新奇猎物时的玩味。
她在这万妖之国横行了五百年。
见过的妖王不知凡几。
要么是卑躬屈膝的奴才，要么是虚张声势的蠢货。
像这样坐在那里，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就把她当空气的人。
第一次见。
更有意思的是。
她看不透这个女人。
明明没有任何妖气波动，却给她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那种感觉很淡。
像是风中飘来的一缕羽毛的味道。
“这位姐姐，面生得很。”
孔玲开口了。
声音清脆，像是玉珠落在盘子里。
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她转过身，正对着林羽。
那身绿色的长裙随着动作轻轻摆动，隐隐有流光闪烁。
“不知是哪一族的隐世大能？”
孔玲把玩着手里的玉杯。
语气轻飘飘的。
“竟连我孔雀一族，也不放在眼里？”
这是一句试探。
也是一句质问。
底下的众妖们把头埋得更低了。
有人甚至开始悄悄往后退，生怕待会儿血溅到自己身上。
犀牛将军缩在角落里。
他那根断了的独角还包着纱布，看起来滑稽又凄惨。
听到这话，他差点笑出声。
打起来。
最好打个两败俱伤。
让这女人狂。
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孔雀一族可是出了名的护短又记仇，惹了她们，这乾元界都没地儿躲。
林羽放下了筷子。
她拿起手边的帕子，帮天天擦了擦嘴角的菜汁。
动作很慢。
很细致。
完全没把孔玲的话当回事。
直到把天天的脸擦干净了。
林羽才慢慢抬起头。
看着孔玲。
那双眸子平静无波，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我为何要把你的名头放在眼里？”
林羽反问。
语气平淡。
就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为什么这么好。
嘶——
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疯了。
这女人绝对是疯了。
在这万妖之国，敢这么跟孔雀一族说话的，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苍狼王手一抖。
酒杯落地。
啪。
摔得粉碎。
他顾不上心疼那杯三百年的猴儿酒，只觉得两腿发软，恨不得当场昏过去。
完了。
这下彻底没救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跑路了。
然而。
预想中的雷霆暴怒并没有发生。
孔玲愣了一下。
随即。
她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
那支插在发髻上的金色羽毛发簪跟着颤动，流光溢彩。
“有意思。”
孔玲放下酒杯。
她站起身。
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离林羽更近了些。
那双凤眼里的探究之色更浓了。
“真的很久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孔玲深吸了一口气。
鼻翼微动。
她在确认那个味道。
很干净。
很纯粹。
那是属于天空的味道。
也是属于飞禽一族特有的、凌驾于走兽之上的高贵气息。
“你身上有同类的味道。”
孔玲盯着林羽。
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而是一种遇到同类的惊喜。
“你也是飞禽一族？”
这句话一出。
原本准备看好戏的妖王们全都傻了眼。
飞禽？
妖族等级森严。
飞禽以凤凰为尊，走兽以麒麟为首。
虽然这两大神兽早已绝迹，但留下的血脉依然是妖族的皇族。
孔雀一族便是凤凰的直系后裔。
能被孔玲称为“同类”的。
那得是什么跟脚？
青鸾？
大鹏？
还是传说中的毕方？
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林羽身上。
带着震惊。
带着猜测。
也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
难怪。
难怪这女人敢坐主位。
难怪苍狼王那个老狐狸要像孙子一样伺候着。
原来是真神下凡。
林羽看着孔玲。
这个傲慢的小孔雀，鼻子倒是挺灵。
她对孔玲并不反感。
虽然傲了点，但身上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血煞气。
在这乌烟瘴气的妖国里，算是个异类。
而且。
同为飞禽，天生就带着几分亲近感。
林羽没有否认。
她对着孔玲。
微微颔首。
这一个点头。
轻描淡写。
但在众妖眼里，无异于一道惊雷劈在天灵盖上。
承认了！
她承认了！
真的是飞禽一族的大能！
而且看这架势，血脉等级绝对不比孔雀一族低。
甚至可能更高。
毕竟孔玲都主动起身了，她还坐着。
苍狼王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他猜到了林羽来头大。
但没猜到这么大。
飞禽一族的大佬跑到这全是走兽的黑石山脉来干什么？
视察工作？
还是来抢地盘？
不管是哪种，他这小小的黑石城都经不起折腾。
孔玲脸上的傲气收敛了不少。
那是对强者的尊重。
也是对同族前辈的礼貌。
她重新端起一杯酒。
这次是双手。
对着林羽遥遥一敬。
“孔雀一族，孔玲。”
她报了名字。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通报。
而是平辈论交的自我介绍。
“姐姐如何称呼？”
林羽端起手边的茶杯。
以茶代酒。
举杯。
“林羽。”
两个字。
简单。
干脆。
没有报族群，也没有报来历。
但这更显得高深莫测。
两人隔空碰了一下。
各自饮下。
这一幕。
把站在中间的苍狼王彻底晾在了一边。
他像个多余的摆设。
或者是那个负责端茶倒水的店小二。
但他一点都不生气。
反而松了一口气。
没打起来。
不仅没打起来，看样子还聊上了。
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苍狼王擦了一把额头上那层细密的冷汗。
腿也不软了。
腰也不酸了。
他看了一眼底下那些还在发呆的妖王们。
突然觉得腰杆子硬了不少。
看见没？
这就是排面。
两位飞禽一族的大佬都在我这坐镇。
以后这方圆万里，谁还敢不服？
“咳咳。”
苍狼王清了清嗓子。
重新换上那副威严的城主面孔。
他举起酒杯。
对着满堂宾客。
大吼一声。
“开宴！”
这一声吼得中气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