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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青山依旧 暗流又起
    梁山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池秋水。

    林冲每日清晨起来,先去后山练枪。

    那套三十六路林家枪,他练了三十年,早已烂熟于心,可他还是每天练,一招一式,一丝不苟。

    武松有时候陪他练,有时候自己练刀。

    他的双刀使得越发纯熟,一刀出去,风声呼啸,连树叶都能斩落。

    练完枪,林冲就去山下看百姓种地。

    那些百姓看到他,总是放下手里的活计,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林将军,吃饭了没?”

    “林将军,家里刚蒸的馍,您尝尝!”

    “林将军,俺家那小子想跟着您学枪,您看行不?”

    林冲一一应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这样的日子,他以前从没想过。

    东京城里,他是八十万禁军教头,风光无限,可心里总是不踏实。

    梁山上,他是林教头,可天天打打杀杀,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

    安庆城里,他是大将军,肩上压着千钧重担,一刻不敢松懈。

    只有这里,只有现在,他才能喘口气。

    武松有时候问他:

    “哥哥,这样的日子,你喜欢吗?”

    林冲想了想,点头:

    “喜欢。”

    武松就笑了:

    “那咱们就一直这样过下去。”

    可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

    一个月后,山下来了个人。

    那人骑着快马,满脸风尘,见到守山的兄弟,翻身下马,抱拳道:

    “在下燕青,求见林将军。”

    守山的兄弟一愣,随即大喜:

    “燕头领!您回来了!”

    燕青点点头,跟着那人上山。

    聚义厅里,林冲正在和武松说话。

    看到燕青进来,两人都站了起来。

    燕青走到林冲面前,单膝跪地:

    “哥哥,属下回来了。”

    林冲扶起他,上下打量:

    “燕青,你瘦了。”

    燕青笑了,那笑容中,有些疲惫,有些苦涩:

    “哥哥,汴京的日子,不好过。”

    林冲目光一凝:

    “坐下说。”

    燕青坐下来,喝了一口茶,缓缓道来。

    原来,他留在汴京这一个月,日子确实不好过。

    督兵一职,看似威风,实则处处受制。

    那些禁军将领,表面恭敬,背地里阳奉阴违。

    他想整顿军纪,那些人就推三阻四,说他“不懂规矩”。

    他想查那些临阵脱逃的旧账,那些人就说“陈年旧事,何必再提”。

    蔡京那边,更是虎视眈眈。

    三天两头派人来“慰问”,实则探听虚实。

    童贯虽然不在军中,可他的旧部遍布禁军,处处与燕青作对。

    最让燕青难受的,是那些百姓。

    他每天走在街上,都能看到饿死冻死的百姓。

    可他能做的,太少了。

    督兵只管军纪,管不了民政。

    他只能看着那些百姓受苦,却无能为力。

    “哥哥,”燕青看着林冲,眼眶微红,“属下无能。这一个月,什么事都没做成。”

    林冲沉默。

    武松忍不住道:

    “那些狗官,就让他们这么猖狂?”

    燕青苦笑:

    “武都头,不是猖狂。是他们背后有人。蔡京、王黼,哪一个不是圣上跟前的大红人?我一个小小的督兵,能拿他们怎么样?”

    武松气得拍案而起:

    “那咱们就再去汴京!把那几个狗贼砍了!”

    林冲抬手,止住他。

    他看着燕青,缓缓道:

    “燕青,你回来,是想让我做什么?”

    燕青抬起头,看着他:

    “哥哥,属下不是来求哥哥出山的。属下只是想说,咱们在汴京做的那些事,可能……可能没什么用。”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那些百姓,还在受苦。那些狗官,还在作恶。咱们拼死拼活换来的,好像什么都没改变。”

    聚义厅里,一片寂静。

    林冲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片苍翠的山峦,望着那些正在劳作的百姓,望着那面猎猎飘扬的战旗。

    良久,他缓缓开口:

    “燕青,你错了。”

    燕青一怔。

    林冲转头,看着他:

    “咱们拼死拼活,不是为了让那些狗官变好,是为了让那些百姓,能多活几天。”

    他指着窗外:

    “你看看那些百姓。他们现在有地种,有饭吃,有房住。他们不用交苛捐杂税,不用被抓去当壮丁,不用怕金兵杀过来。”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

    “这就是咱们做的事。不是在汴京,是在这里。”

    燕青愣住了。

    他看着林冲,看着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看着那张永远挺直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深深一揖:

    “哥哥,属下懂了。”

    燕青在梁山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跟着林冲去看百姓种地,跟着武松去后山练刀,跟着那些老卒喝酒聊天。

    他看到了那些百姓脸上的笑容,看到了那些老卒眼中的光芒,看到了这座山上,那些活着的人,正在好好活着。

    第三天傍晚,他要走了。

    林冲送他到山门。

    燕青翻身上马,抱拳道:

    “哥哥,属下回汴京了。那边的事,属下会尽力去做。”

    林冲点头:

    “好。记住,不用拼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燕青笑了:

    “属下记住了。”

    他策马下山,消失在暮色中。

    林冲站在山门口,望着那个方向,久久不动。

    武松走到他身边:

    “哥哥,燕青能行吗?”

    林冲沉默片刻,缓缓道:

    “能。”

    “为什么?”

    林冲转头,看着他:

    “因为他心里,装着百姓。”

    燕青走后,梁山的平静,又恢复如初。

    可林冲知道,这平静不会太久。

    金兵还会来。朝廷还会乱。那些百姓,还会受苦。

    他能做的,就是守住这座山,守住这些人,守住这片他们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家园。

    这一日,林冲正在后山练枪,忽然有亲兵来报:

    “将军!山下来了个人,说要见您。他说他叫赵大牛。”

    林冲放下枪:

    “让他上来。”

    赵大牛比上次见面时胖了些,脸色也红润了。

    他见到林冲,扑通跪下:

    “将军!俺……俺是来报喜的!”

    林冲扶起他:

    “什么喜?”

    赵大牛咧嘴笑道:

    “将军,俺娶媳妇了!”

    林冲一怔,随即笑了:

    “好。好事。”

    赵大牛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是山下村里的一个寡妇,带着个娃。人不嫌弃俺,俺也不嫌弃她。俺们凑合着过,挺好的。”

    林冲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抬手,按在赵大牛肩上:

    “好好过。你娘子,你娃,在天上看着你呢。”

    赵大牛重重点头:

    “俺知道。俺会好好过。”

    他顿了顿,又道:

    “将军,俺来,是想请您去喝喜酒。后天,就在山下村里。您一定要来!”

    林冲看着他那双期待的眼睛,缓缓点头:

    “好。我去。”

    赵大牛走后,武松走到林冲身边:

    “哥哥,你真要去?”

    林冲点头:

    “去。”

    武松咧嘴一笑:

    “那俺也去。俺还没喝过喜酒呢。”

    林冲看着他那张笑脸,忽然笑了:

    “好。一起去。”

    两天后,林冲和武松下山,去喝赵大牛的喜酒。

    那是一个小村庄,只有几十户人家。

    可那天,全村人都出来了,热热闹闹的,像过年一样。

    赵大牛穿着新衣裳,戴着大红花,笑得嘴都合不拢。

    他媳妇是个憨厚的妇人,脸圆圆的,一直红着脸,不敢看人。

    那娃才四五岁,躲在娘身后,偷偷瞅着林冲。

    林冲坐在主桌上,和村里的老人们一起喝酒。

    那些老人,轮着番地敬他酒,嘴里说着“林将军大恩大德”之类的话。

    林冲来者不拒,一碗一碗地喝。

    武松在旁边看着,替他挡了几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大牛拉着媳妇,走到林冲面前,扑通跪下:

    “将军!俺给您磕头了!”

    林冲连忙扶起他们:

    “起来。大喜的日子,跪什么跪。”

    赵大牛站起身,眼眶通红:

    “将军,要不是您,俺早就死在徐州了。要不是您,俺这辈子都报不了仇。要不是您,俺娶不上媳妇,过不上这种日子。”

    他指着那些村里的百姓,指着那些欢笑的人:

    “他们,也都是您救的。您来了,他们才能过上好日子。”

    林冲看着他,看着那些百姓,看着那一张张真诚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流。

    他端起一碗酒,高声道:

    “诸位父老,这碗酒,林某敬你们。敬你们好好活着,敬你们把日子过好。”

    他仰头,一饮而尽。

    百姓们纷纷端起碗,跟着一饮而尽。

    欢呼声,响彻山谷。

    回山的路上,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月光如水,洒在山路上,洒在两人身上。

    武松忽然开口:

    “哥哥,今天高兴不?”

    林冲想了想,点头:

    “高兴。”

    武松咧嘴一笑:

    “俺也高兴。”

    他顿了顿,又道:

    “哥哥,你说,咱们以后,就一直这样过下去,行不行?”

    林冲看着他。

    月光下,武松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格外真诚。

    林冲笑了:

    “行。”

    兄弟二人,并肩走在山路上。

    远处,山上的灯火,星星点点。

    远处,那些百姓的家园,炊烟袅袅。

    远处,那些死去的人,在天上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过这样的日子。

    看着他们,守住这样的生活。

    直到再也没有人需要他们守护。

    直到他们可以问心无愧地说:

    “这一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