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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孤军北返 再振梁山
    金兵退去的第二十日,安庆城头飘起了细雨。

    春雨细细密密,落在城墙上,冲刷着那些尚未干透的血迹;落在新坟上,滋润着那些刚刚冒出的草芽;落在将士们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林冲站在帅府院中,任由雨水打在身上,一动不动。

    他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武松撑着伞走到他身边,默默地把伞举过他的头顶。

    “哥哥,进屋吧。淋坏了身子。”

    林冲没有动。

    他只是望着北方,望着那片被雨雾遮蔽的天空,缓缓开口:

    “武松兄弟,你说,咱们守了这么久,守的是什么?”

    武松一怔。

    林冲继续道:“守的是江南百姓。守的是这片土地。守的是那些死去兄弟的遗愿。”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

    “可朝廷呢?朝廷在做什么?”

    武松沉默了。

    林冲转身,看着他:

    “一兵一卒不来。一粒粮草不给。一封问询的圣旨都没有。咱们死了两万人,朝廷连个屁都不放。”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中满是苦涩:

    “武松兄弟,咱们是不是被人当枪使了?”

    武松握紧刀柄,一字一顿:

    “哥哥,你说怎么办,俺就怎么办。”

    林冲看着他,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那张永远信任他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抬手,按在武松肩上:

    “武松兄弟,我想好了。”

    武松看着他。

    林冲一字一顿:

    “咱们走。”

    武松怔住了。

    “走?去哪儿?”

    林冲望着北方,目光坚定如铁:

    “回梁山。”

    ---

    当夜,帅府正堂。

    众将齐聚,烛火通明。

    林冲站在舆图前,面色平静如水。

    “诸位兄弟,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宣布。”

    众人看着他,等待下文。

    林冲缓缓开口:

    “我决定,撤出安庆,北上回梁山。”

    满堂哗然!

    庞万春挣扎着要从椅子上站起来,被方杰按住:

    “林将军!为什么?咱们好不容易守住了!”

    方杰独臂抱拳,眼眶通红:

    “将军!俺还能打!俺一只手也能打!”

    燕青脸色苍白,却强撑着开口:

    “哥哥,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咱们可以想办法……”

    林冲抬手,止住众人的议论。

    他看着他们,看着那一张张激动、不解、愤怒的脸,一字一顿:

    “诸位兄弟,你们听我说。”

    堂中渐渐安静下来。

    林冲缓缓开口:

    “咱们守安庆,守了两年。死了多少兄弟?两万。活下来的,只剩两千三百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可朝廷呢?朝廷派过一兵一卒吗?”

    众人沉默。

    林冲继续道:“没有。朝廷只送过粮草,送过军械。可粮草越来越少,军械越来越差。咱们打光了人,朝廷就当没看见。”

    他走到庞万春面前,蹲下身子,看着他那截空荡荡的裤腿:

    “庞将军,你这腿,是替谁丢的?”

    庞万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冲又走到方杰面前,看着他那只空荡荡的袖子:

    “方杰,你这胳膊,是替谁断的?”

    方杰低下头。

    林冲站起身,看着众人:

    “兄弟们,咱们是为江南百姓打仗,不是为朝廷打仗。这一点,我从来没忘。可咱们现在,打不动了。”

    他指着舆图上的安庆:

    “两千三百人,守这座城。金兵再来,怎么守?咱们能撑多久?撑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众人沉默。

    林冲继续道:“所以我想好了,走。撤出安庆,北上回梁山。梁山有山险,有旧寨,有咱们熟悉的地形。咱们把梁山重新建起来,自给自足,休养生息。等缓过这口气,再作打算。”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这不是逃。这是活路。”

    堂中一片寂静。

    良久,武松第一个开口:

    “哥哥去哪儿,俺去哪儿。”

    庞万春抬起头,老泪纵横:

    “林将军,老夫跟你走。老夫虽然没腿了,可还有嘴,还能替将军喊几声。”

    方杰独臂抱拳:

    “俺也跟将军走!”

    燕青抱拳:

    “属下愿随哥哥!”

    一个接一个,那些活下来的将领,那些伤残的将士,纷纷开口:

    “俺跟将军走!”

    “俺也去!”

    “梁山就梁山!只要跟着将军,去哪儿都行!”

    林冲看着他们,看着那一张张坚定的脸,看着那一双双信任的眼睛,喉头滚动。

    他深深抱拳,一揖到地:

    “诸位兄弟,林冲……谢谢你们。”

    ---

    翌日,一道道命令从帅府发出。

    第一道,转移百姓。

    安庆城中,还有三万多百姓。这些人,都是这些年跟着飞虎军死守城池的人。林冲不能把他们留给金兵,也不能把他们留给朝廷。

    愿意跟飞虎军走的,一起北上。不愿意的,发路费,自谋生路。

    消息传开,安庆城沸腾了。

    百姓们纷纷涌到帅府门前,跪了一地。

    “林将军!俺们跟你走!”

    “将军去哪儿,俺们去哪儿!”

    “俺的命是将军救的!俺跟将军走!”

    林冲站在帅府门口,望着那些黑压压的人头,望着那些泪流满面的面孔,心中翻涌如潮。

    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父老,林冲无能,守不住这座城,只能带你们走。这一路,山高水长,艰难险阻,不知有多少人熬不过去。愿意跟林冲走的,林冲拼了命也要护你们周全。不愿意的,林冲绝不勉强。”

    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林将军,老婆子这条命,是你在城头拼死救下的。老婆子跟你走!死也要死在将军前头!”

    又一个年轻人站起来:

    “俺也跟将军走!”

    “俺也去!”

    “算俺一个!”

    三万人,几乎全要跟林冲走。

    林冲看着他们,眼眶发热。

    他重重抱拳,深深一揖:

    “诸位父老,林冲……谢谢你们。”

    ---

    第二道,焚烧军需。

    带不走的粮草,分给百姓。带不走的军械,就地销毁。绝不给金兵留下一粒粮食、一支箭。

    第三道,断后掩护。

    武松率五百精锐,留守最后。待百姓撤出百里之外,再行撤退。

    武松接到命令,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林冲叫住他:

    “武松兄弟。”

    武松回头。

    林冲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活着回来。”

    武松咧嘴一笑:

    “哥哥放心。俺的命,硬着呢。”

    他转身,大步离去。

    林冲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动。

    ---

    三日后,第一批百姓出发了。

    老弱妇孺在前,青壮在后。五千多人,扶老携幼,推车挑担,沿着官道向北而去。

    林冲站在城头,望着那条蜿蜒的人流,望着那些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吴用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员外,第一批已经走了。第二批三日后出发。按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内,能撤完。”

    林冲点头。

    “好。”

    吴用看着他,欲言又止。

    林冲转头,看着他:

    “吴先生,有话就说。”

    吴用沉默片刻,缓缓道:

    “员外,咱们这一走,朝廷那边……”

    林冲望着北方,目光深邃:

    “朝廷?朝廷管过咱们吗?”

    吴用不说话了。

    林冲继续道:“吴先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已经想好了。从今往后,咱们不靠朝廷。靠自己。”

    他转身,看着吴用:

    “先生,你愿意跟我回梁山吗?”

    吴用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释然,有坚定。

    “员外,属下早就想跟你回梁山了。”

    ---

    当夜,林冲独自登上城头。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洒在那面即将取下的战旗上。

    他望着北方,望着那条看不见的路,望着那些看不见的未来。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东京城里,那个温婉的女子,站在门口等他回家。

    想起野猪林里,鲁智深一禅杖砸开枷锁,问他:“林教头,可愿跟洒家走?”

    想起梁山泊上,聚义厅里,那些兄弟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日子。

    想起安庆城头,石宝浑身浴血,却笑着说:“林兄弟,这乱世,能活着就不容易。”

    想起采石矶上,鲁智深倒下的那一刻,脸上还带着笑。

    他们都走了。

    都走了。

    只剩下他,和这两千三百残兵,和三万多百姓,和那条漫长的、不知通向何方的路。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定。

    “鲁大师,你等着。我回梁山了。我把咱们的老家,重新建起来。”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那面战旗。

    战旗上,“林”字在月光下隐隐发光。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扯。

    战旗,缓缓降下。

    他抱着那面战旗,转身,大步走下城头。

    身后,那座他守了两年的城池,静静地立在月光下。

    身后,那些死去的兄弟,静静地躺在那片土地上。

    身后,那滚滚东流的长江,依旧在呜咽。

    可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向前走。

    走向那条漫长的路。

    走向那个他曾经离开的地方。

    走向那个他即将重新开始的家。

    ---

    五更天,第一批断后的队伍出发了。

    武松率五百精锐,守在城北十里外的山口。

    他望着那些渐行渐远的百姓,望着那些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握紧双刀。

    “哥哥,你放心。俺一定活着回去。”

    远处,林冲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可他知道,哥哥在等他。

    他必须活着回去。

    活着,回梁山。

    活着,和哥哥一起,把那个家,重新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