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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故地重归 再振梁山
    北归的路,走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里,风餐露宿,艰难跋涉。

    老弱妇孺坐在牛车上,颠得骨头散架;青壮年轮流推车挑担,肩膀磨破了皮,脚底起了血泡。

    可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掉队。

    因为他们知道,走在前面的那个人,比他们更苦。

    林冲每天走在队伍最前面。

    累了,就在路边歇一歇;渴了,就喝一口山泉水。

    夜里扎营,他挨个帐篷查看,看看有没有人生病,有没有人受伤,有没有人需要帮助。

    那些百姓看着他,心疼得掉泪。

    “林将军,你歇歇吧!你比我们累多了!”

    林冲总是笑笑:“我不累。你们歇着,我看着。”

    他就这么看着,看着,看着那些人在他的守护下,一天天向北,一天天靠近那个地方。

    那个他曾经离开、如今又要回去的地方。

    ---

    那一日,队伍行至东平府境内。

    远远望见那座山的时候,林冲勒住了马。

    那座山,巍峨耸立,云雾缭绕。山上林木葱郁,山下流水潺潺。

    梁山。

    他回来了。

    林冲翻身下马,一步一步,向那座山走去。

    身后,武松、吴用、燕青,还有那些从江南一路跟来的将士和百姓,静静地跟着他。

    走到山脚下,林冲停住了。

    他望着那条上山的路,望着那些早已荒废的寨门,望着那些被野草掩埋的痕迹,久久不语。

    武松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那座山。

    “哥哥,咱们到家了。”

    林冲点头。

    “到家了。”

    可他心里知道,这个家,已经不是当年的家了。

    当年的聚义厅,早已烧成灰烬。

    当年的忠义堂,只剩几根焦黑的柱子。

    当年的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再也回不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山。

    ---

    山上,一片荒芜。

    野草长得比人还高,荆棘密布,几乎无路可走。

    那些曾经熟悉的地方,如今面目全非。

    聚义厅的废墟上,长满了野花。

    忠义堂的遗址前,几只野兔惊慌逃窜。

    当年他们喝酒吃肉的地方,如今只剩残垣断壁。

    林冲在废墟中走着,一步一步,丈量着那些曾经的记忆。

    他走到一处,停下。

    这里,是当年他的住处。

    一间小小的木屋,如今早已坍塌。可那地基还在,那几块他亲手垒起的石头还在。

    他蹲下身,轻轻抚摸那些石头。

    石头很凉,很粗糙,可在他手中,却仿佛还有当年的温度。

    他想起那年,他刚从沧州逃出来,走投无路,上了梁山。

    宋江给他安排了这间屋子,说:“林教头,从今往后,这就是你的家。”

    他信了。

    他真的信了。

    后来,招安,征讨,下江南,一路走来,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如今,他回来了。

    可宋江已经不在了。

    鲁智深不在了。

    那些兄弟们,都不在了。

    林冲站起身,望着这片废墟,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定。

    “鲁大师,你看见了吗?我回来了。我把咱们的家,重新建起来。”

    ---

    重建梁山的工程,从第二天就开始了。

    百姓们被安置在山脚下,那里有一片平坦的土地,可以开荒种田,可以搭建房屋。

    青壮年们上山伐木,采石,搬运材料。

    妇女们做饭,洗衣,照顾老弱。

    孩子们在空地上跑来跑去,欢声笑语,给这片沉寂了多年的土地,带来了第一缕生机。

    林冲亲自带着人,勘测地形,规划布局。

    聚义厅,要重建。

    忠义堂,要重建。

    兄弟们住的地方,要重建。

    还要建粮仓,建武库,建演武场,建水寨。

    武松负责训练新兵。

    那些从江南跟来的将士,加上梁山本地招募的壮士,凑了三千多人。

    武松把他们分成三队,日夜操练。刀法、枪法、箭术、阵法,一样都不能少。

    “练!”武松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练到烂熟于心!练到闭着眼睛都能使!练到上了战场还能想起来!金兵还会来!咱们必须准备好!”

    那些新兵们咬着牙,拼命地练。

    因为他们知道,武都头说得对。

    金兵还会来。

    他们必须准备好。

    吴用负责统筹调度。

    粮草、器械、人员、物资,千头万绪,都要他一手安排。

    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眼圈熬得乌青,可精神还好。

    他说:“跟着员外,再累也值。”

    燕青带着侦骑营,四处打探消息。

    江北、江南、东京、金国,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传回梁山。

    他说:“哥哥,咱们不能再被人打个措手不及了。”

    庞万春虽然没了腿,可也没闲着。

    他坐在轮椅上,负责教导新兵战术。

    他把这些年打仗的经验,一点一点讲给那些年轻人听。

    什么时候该进攻,什么时候该防守,什么时候该撤退,什么时候该拼命。

    那些年轻人听得入神,恨不得把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刻在心里。

    方杰用独臂,带着人修建水寨。

    他说:“金兵若从水路来,咱们就得有水军。一只手也能划船,一只手也能打仗!”

    日子一天天过去,梁山的轮廓,一天天清晰起来。

    三个月后,聚义厅建成了。

    虽然不是当年的样子,可也有模有样。

    木梁木柱,青瓦覆顶,门前挂着一块崭新的匾额——聚义厅。

    三个月后,忠义堂也建成了。

    比聚义厅更大,更气派。

    堂中摆着一把把交椅,是给那些将领们坐的。

    正中间那把最大的,空着。

    没有人敢坐。

    那是给林冲留的。

    可林冲从不坐。

    他说:“那是给兄弟们留的。我不坐。”

    ---

    这一日,林冲独自上了后山。

    后山上,有一片新开辟的墓地。

    那里,埋着从江南一路跟来的、死在路上的兄弟。

    也埋着那些在重建中意外身亡的弟兄。

    还有几座空坟,是给那些还活着的、将来会死的兄弟们留的。

    林冲在一座坟前停下。

    那是鲁智深的衣冠冢。

    他没能带回鲁智深的尸体,只能从采石矶带回一把泥土,埋在这里。

    墓碑上,“义士鲁公”四个字,是他亲手刻的。

    林冲在坟前坐下,从怀中取出酒壶,洒在坟前。

    “鲁大师,喝酒。”

    酒液渗进泥土,转眼就不见了。

    林冲看着那座坟,缓缓开口:

    “鲁大师,咱们的新家,建好了。聚义厅建好了,忠义堂建好了。兄弟们住的地方,也有了。山下的百姓,开始种田了。那些新兵,武松在练着。”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

    “可你不在。”

    他低下头,久久不语。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林冲抬起头,望着天空。

    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他忽然笑了。

    “鲁大师,你在那边,好好喝。等我把金兵打完了,就去看你。”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那座坟静静地立着。

    墓碑上,“义士鲁公”四个字,在阳光下隐隐发光。

    ---

    林冲回到聚义厅时,武松正在等他。

    “哥哥,有消息了。”

    林冲目光一凝。

    武松递给他一份军报:

    “燕青的人从江北送来的。金兵又南下了。这一次,不是兀术,是金国皇帝亲自挂帅。二十万大军,号称五十万,已经破了徐州,正在向扬州逼近。”

    林冲接过军报,仔细看完。

    他抬起头,望着北方,目光深邃如潭。

    “二十万……”

    武松咬牙:“哥哥,咱们去不去?”

    林冲沉默。

    他知道武松的意思。

    去,就是替朝廷打仗。不去,就是抗旨不遵。

    可朝廷,什么时候把他们当过自己人?

    他正要开口,忽然有喽啰来报:

    “林将军!山下有朝廷使者来了!带着圣旨,要您亲自接旨!”

    林冲眉头一皱。

    来得真快。

    ---

    山下,一个中年宦官带着一队禁军,趾高气扬地站在那里。

    看到林冲,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林将军,别来无恙啊。”

    林冲看着他,没有说话。

    宦官也不在意,从怀中取出圣旨,尖声道:

    “林冲接旨!”

    林冲站着不动。

    宦官脸色一变:“林冲!你敢抗旨?”

    林冲缓缓道:“念。”

    宦官咬了咬牙,展开圣旨,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金兵南侵,国难当头。靖南侯林冲,忠勇可嘉,战功赫赫,着即率部南下,驰援扬州,共御金虏。钦此。”

    他念完,看着林冲,等着他跪下谢恩。

    林冲没有跪。

    他只是看着那份圣旨,看着那上面鲜红的玉玺,看着那些冠冕堂皇的字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讽刺,有苦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朝廷现在想起我了?”

    宦官一怔。

    林冲继续道:“我在安庆死守两年,死了两万兄弟,朝廷派过一兵一卒吗?我给朝廷上书求援,朝廷给过一粒粮草吗?我带着残兵败将,一路北撤,朝廷问过一句吗?”

    宦官脸色变了:“林冲!你……”

    林冲打断他:

    “现在金兵打到家门口了,想起我了?想起有个林冲,能替你们打仗?想起有两千三百个不怕死的兄弟,能替你们挡刀?”

    他指着北方,一字一顿:

    “回去告诉圣上——林冲不去。”

    宦官脸色铁青:“林冲!你敢抗旨不尊?!”

    林冲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抗旨?我林冲这辈子,从来没想过抗旨。可圣上做过什么,值得我不抗旨?”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我对得起天,对得起地,对得起江南百姓,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兄弟。我问心无愧。”

    宦官气得浑身发抖:“好!好!你等着!圣上不会饶过你的!”

    他转身,带着那队禁军,灰溜溜地走了。

    林冲站在山脚下,望着那些远去的背影,久久不动。

    武松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哥哥,朝廷会不会……”

    林冲抬手,止住他。

    “让他们来。”

    他看着北方,目光坚定如铁:

    “不管谁来,我都接着。”

    ---

    当夜,林冲召集众将。

    聚义厅中,烛火通明。

    林冲站在厅中,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缓缓开口:

    “诸位兄弟,今天朝廷来人了。要咱们南下抗金。”

    众人沉默。

    林冲继续道:“我拒绝了。”

    他看着他们,一字一顿:

    “咱们的命,是咱们自己的。不是朝廷的。朝廷想用咱们的时候,就一道圣旨。不想用的时候,就扔在一边。这样的朝廷,不值得咱们卖命。”

    武松第一个站起来:

    “哥哥说得对!咱们凭什么替他们卖命?”

    方杰独臂握拳:“俺听哥哥的!”

    燕青点头:“属下也听哥哥的。”

    庞万春坐在轮椅上,老泪纵横:

    “林将军,老夫这条命,是你给的。你说去哪儿,老夫就去哪儿。”

    林冲看着他们,看着那一张张坚定的脸,看着那一双双信任的眼睛,喉头滚动。

    他深深抱拳,一揖到地:

    “诸位兄弟,林冲……谢谢你们。”

    ---

    夜深了,林冲独自登上聚义厅的屋顶。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洒在这座刚刚建成的山寨上,洒在那面崭新的“林”字战旗上。

    他望着北方,望着那片看不见的远方,望着那些看不见的敌人。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东京城里,那个温婉的女子,站在门口等他回家。

    想起野猪林里,鲁智深一禅杖砸开枷锁,问他:“林教头,可愿跟洒家走?”

    想起梁山泊上,聚义厅里,那些兄弟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日子。

    想起安庆城头,石宝浑身浴血,却笑着说:“林兄弟,这乱世,能活着就不容易。”

    他们都走了。

    都走了。

    可他还活着。

    他还要继续走下去。

    带着这些活着的兄弟,守这片重新建起来的家园。

    不管朝廷来不来,不管金兵来不来。

    他都要守住。

    因为这是他们的家。

    因为那些死去的人,都在天上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守住这片土地。

    看着他们,守住那些活着的人。

    看着他们,守住那面永远不倒的战旗。

    直到,再也没有敌人。

    他缓缓握紧铁枪,望向北方。

    来吧。

    不管谁来。

    我都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