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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衣锦南归 重任在肩
    东京城外,十里长亭。

    童贯率一众官员,为林冲送行。

    秋风乍起,卷起满地的黄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远处的东京城郭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场渐行渐远的梦。

    林冲站在亭前,望着那座城,久久不语。

    十五年前,他被人从这里押走,发配沧州,生死未卜。

    十五年后,他被人从这里送出,加官进爵,重任在肩。

    同一座城,同一个人,却是天壤之别。

    童贯走到他身边,抱拳道:“林将军,童某只能送到这里了。此去江南,山高水长,望将军保重。”

    林冲转过身,看着他。

    这个曾经恨他入骨的人,如今站在他面前,眼中满是真诚。

    “童帅,这些日子,多谢了。”

    童贯摇头:“将军客气。童某不过是尽本分。真正要谢的,是将军自己。”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将军此去,肩上的担子不轻。金兵随时可能南下,江南的兵马需要整合,那些方腊旧部还需安抚。将军若有难处,尽管来信。童某在东京,必全力相助。”

    林冲点头。

    “林某记下了。”

    童贯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呈上。

    是一面金牌。

    “这是圣上亲赐的御令金牌。持此金牌,可调江南各路兵马,可先斩后奏,可便宜行事。圣上说,将军拿着它,江南的事,就是将军的事。”

    林冲接过金牌,沉甸甸的,压在手心。

    他看着那金牌上雕刻的龙纹,心中五味杂陈。

    这金牌,是信任,也是枷锁。

    是荣耀,也是责任。

    他收起金牌,抱拳道:

    “请童帅转告圣上,林冲必不负圣恩。”

    童贯点头。

    两人对视片刻,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冲转身,翻身上马。

    武松、鲁智深、吴用、燕青、庞万春、方杰,还有三千飞虎军将士,早已列队等候。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林冲勒马阵前,最后回望一眼东京城。

    那座城,埋葬了他的过去。

    那座城,也给了他新的开始。

    他收回目光,铁枪一指南方:

    “出发!”

    三千铁骑,如一条长龙,向南而去。

    身后,童贯站在长亭前,望着那渐渐远去的烟尘,久久不动。

    秋风萧瑟,卷起他的衣袍。

    他喃喃道:

    “林冲啊林冲,你可一定要守住啊。”

    ---

    南归的路,走了十五日。

    比来时快了五日。

    因为归心似箭。

    因为江南,有他们的兄弟,有他们的家,有他们用命守下来的土地。

    这一日,队伍行至芜湖。

    童贯的部将早已在城外迎接。他们看到林冲,齐刷刷跪了一地。

    林冲下马,扶起为首的将领。

    “起来。都是自家兄弟。”

    那将领抬起头,眼眶通红。

    “林将军,童帅临行前嘱咐,让末将等听将军调遣。从今往后,将军一句话,末将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冲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都是跟他一起血战芜湖的将士。他们的眼中,有信任,有敬重,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他拍了拍那将领的肩膀。

    “好。有你们在,江南就守得住。”

    ---

    在芜湖停留一日,林冲继续南下。

    第三日,睦州在望。

    远远望见那座巍峨的城郭时,林冲勒住了马。

    城门口,黑压压跪着一片人。

    为首的,是白发苍苍的余汉。他身后,是陈泰、周济等方腊旧部,是无数睦州百姓。

    林冲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扶起余汉。

    “余老丈,这是做什么?”

    余汉老泪纵横,颤声道:

    “林将军!老夫听说将军在东京受了封,做了江南招讨使!老夫替江南百姓,给将军磕头了!”

    他跪下去,重重叩首。

    身后,黑压压的人群,跟着叩首。

    林冲喉头滚动,再次扶起他。

    “余老丈,林某受不起。”

    余汉摇头,紧紧握着他的手。

    “将军受得起。将军守安庆,杀高俅,抗金兵,保江南。这江南的每一寸土地,都有将军的血。将军若受不起,还有谁受得起?”

    林冲看着他,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百姓,看着那些曾经与他为敌、如今却视他为依靠的人,心中翻涌如潮。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诸位请起。林某何德何能……”

    余汉打断他:

    “将军,老夫只问一句——将军还走吗?”

    林冲一怔。

    余汉看着他,目光灼灼:

    “将军做了招讨使,是要留在江南,还是要回东京?”

    林冲看着那双浑浊却炽热的眼睛,看着那些跪在地上、满眼期待的百姓,一字一顿:

    “林某不走了。江南,就是林某的家。”

    余汉浑身一震,老泪纵横,再次跪下。

    身后,无数百姓,跟着跪下,欢呼声震天动地:

    “林将军!林将军!林将军!”

    林冲站在人群中,望着那些欢呼的面孔,望着那座巍峨的城郭,望着那面高高飘扬的“宋”字大旗。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命,就和这片土地绑在一起了。

    ---

    当夜,睦州圣公府——如今已改称“招讨使行辕”——灯火通明。

    林冲召集众将,商议军务。

    余汉、陈泰、周济等方腊旧部悉数到场。武松、鲁智深、吴用、燕青、庞万春、方杰分列两旁。

    吴用首先开口,声音沉稳:

    “员外,如今将军受封招讨使,统领江南各路兵马,名义上已无阻碍。但实际做起来,千头万绪。”

    他顿了顿,指着舆图:

    “第一,兵马。江南现有可战之兵,约五万人。其中,飞虎军三千,童贯旧部三万,方腊旧部两万。这三支人马,来源不同,心志不一,需要整合。”

    林冲点头。

    “第二,粮草。安庆、睦州的存粮,加上童贯留下的军需,最多支撑半年。朝廷的粮草还在路上,不知何时能到。半年之后,若金兵不来还好,若来了……”

    林冲目光凝重。

    “第三,民心。江南百姓,苦战乱久矣。方腊在时,尚有几分人心。方腊死后,人心惶惶。将军需要安抚百姓,稳定人心。”

    吴用说完,看着林冲。

    林冲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先生说得是。这些事,一件一件办。”

    他看向余汉:

    “余老丈,睦州的政务,还得劳烦您。安抚百姓,筹措粮草,这些事您比我在行。”

    余汉抱拳:“将军放心。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替将军跑几年。”

    林冲看向陈泰:

    “陈老将军,方腊旧部的整编,交给您。您是军中宿将,威望素着。那些老兄弟,听您的。”

    陈泰站起身,重重抱拳:“末将领命!”

    林冲看向周济:

    “周参军,联络各处州县,传递军情,调度物资,这些事交给您。”

    周济点头:“在下必竭尽全力。”

    林冲最后看向武松、鲁智深、庞万春、方杰:

    “飞虎军和童贯旧部的整训,咱们一起办。半年之内,我要这五万人,变成一支真正的铁军。”

    众人齐声应诺。

    林冲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睦州城头。

    城头上,那面“宋”字大旗,在夜风中猎猎飘扬。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金兵随时可能南下。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转身,看着众人:

    “半年之内,整军、筹粮、安民、备战。半年之后,无论金兵来多少,咱们都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众人齐刷刷站起身,抱拳道:

    “遵命!”

    ---

    翌日,林冲率众将,前往安庆。

    安庆城头,那面“林”字战旗依旧高高飘扬。

    城门口,吴用早已安排好的迎接队伍,黑压压站了一片。

    林冲策马入城,沿街百姓纷纷跪倒,欢呼声此起彼伏。

    他望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望着那些曾经和他一起死守城池的百姓,望着那面千疮百孔却依旧挺立的战旗,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流。

    这里,是他的家。

    这里,是他的兄弟。

    这里,是他用命守下来的土地。

    他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向帅府。

    帅府门前,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等他。

    武松。

    他双目微红,却咧嘴笑着。

    “哥哥,回来了。”

    林冲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看着他眼中的光芒,忽然笑了。

    “回来了。”

    兄弟二人,并肩走入帅府。

    身后,阳光洒在那面战旗上,洒在那座残破却依旧屹立的城池上,洒在那片他们用命守下来的土地上。

    远处,长江滚滚东流。

    远处,江北隐隐有烽烟。

    远处,金兵的铁蹄声,仿佛已在耳畔。

    可此刻,他们都不去想那些。

    此刻,他们只知道——

    回家了。

    ---

    当夜,安庆帅府。

    林冲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一份江北送来的军报。

    军报上说,金兵正在徐州一带集结,规模空前。少则半年,多则一年,必有大战。

    他放下军报,望向窗外。

    窗外,月光如水。

    他想起东京城外的长亭,想起童贯的嘱托,想起皇帝的那句“朕等你捷报”。

    他想起方腊临死前的话:“善待江南百姓。”

    他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石宝、倪云、杜微,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们都看着呢。

    林冲缓缓握紧铁枪。

    无论金兵来多少——

    他都会守下去。

    守住这片土地。

    守住那些活着的人。

    守住那些死去的人,用命换来的希望。

    门外,轻轻叩门声。

    “哥哥,还没睡?”

    是武松。

    林冲道:“进来。”

    武松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壶酒。

    “俺就知道哥哥睡不着。”

    林冲笑了。

    兄弟二人,对坐饮酒。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江涛隐隐。

    半年后,一场血战,正在等着他们。

    可此刻,他们只想好好喝一杯。

    因为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