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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铁壁翠螺 暗箭难防
    林冲亲临翠螺滩前线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飞虎军将士近乎极限的斗志。

    当那杆熟悉的“林”字大旗出现在烟尘弥漫的滩头阵地后方时,疲惫不堪的士卒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林将军来了!”

    “将军与我们同在了!”

    欢呼声压过了战场喧嚣。武松一刀劈翻眼前的敌兵,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望向那道疾驰而来的身影,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哥哥来得正好!这帮狗崽子还真够硬!”

    林冲勒马于阵后高坡,目光迅速扫过战场。滩头狭窄,敌我双方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将沙滩染成暗红色。

    官军仍如潮水般涌来,他们背靠长江,退无可退,唯有死战向前。飞虎军依托胸墙、陷坑和尸体组成的障碍,顽强阻击,但防线多处已被突破,陷入混战。

    “武松!”林冲大喝。

    “在!”武松奋力杀退身前之敌,几个纵跃来到坡下。

    “你带本部人马,向右翼移动,与方杰将军部靠拢,集中力量打掉敌军右翼那个指挥点!”林冲一眼看出,官军右翼有一名身着亮银甲的将领正不断调兵遣将,是维持攻势的关键。

    “得令!”武松二话不说,招呼本部尚能战斗的数百人,向右侧杀去。

    林冲又看向身边一名亲卫队长:“传令后队,将所有备用箭矢、火油罐全部送上来!弓弩手集中,听我号令齐射!”

    “是!”

    命令迅速执行。林冲并未立刻投入亲卫队,而是冷静地观察着战场节奏。很快,武松与方杰合力,猛攻官军右翼。

    那名银甲将领措手不及,被武松突入近前,双刀如狂风骤雨般劈砍,不过十合,便被武松斩落马下。右翼官军失去指挥,攻势顿时一滞。

    就在此时,后续辅兵将大批箭矢火油送到阵前。

    “弓弩手!”林冲长剑前指,“目标——江边敌船与登岸敌军,三轮齐射!放!”

    早已蓄势待发的数百弓弩手同时松开弓弦。箭矢如蝗群般掠过滩头,落入正在登岸或刚刚登岸的官军队列中,顿时倒下一片。紧接着,浸满火油的布团被点燃,用简易投石机或人力抛出,落在江边船只和拥挤的滩头人群里,爆开一团团火焰。浓烟滚滚,惨叫连连,官军的登陆节奏被打乱。

    “步卒!反冲锋!把敌人赶下江!”林冲终于下令亲卫队出击。

    两百亲卫皆是北归军最精锐的老卒,闻令齐声怒吼,如同出闸猛虎,跟着林冲直冲而下。

    林冲虽左臂不便,但右手铁枪如龙,一马当先,所过之处,枪花朵朵,血光迸现。亲卫队结成锥形阵,以林冲为锋尖,狠狠凿入因右翼受挫、后方混乱而出现动摇的官军中央防线。

    这一下反击迅猛突然,正好打在官军攻势转换的节骨眼上。正面承受压力的飞虎军步卒见主帅如此悍勇,士气大振,纷纷怒吼着挺枪挥刀,向前压去。

    官军前锋终于支撑不住,开始向江边溃退。溃兵冲乱了后续登岸的队伍,整个翠螺滩登陆场陷入更大的混乱。

    江心楼船上,高俅的脸色终于阴沉下来。他没想到林冲亲临前线后,贼军抵抗陡然增强,更没想到自己精心组织的登陆攻势,竟在占据绝对兵力优势的情况下被硬生生顶了回来。

    “太尉,贼军反击甚猛,前锋已乱。是否令后续船队增援?”孙静小心翼翼地问道。

    高俅没有立刻回答,他眯着眼望着南岸那道纵横驰骋的“林”字旗,又看了看更上游的方向,似乎在计算着什么。片刻,他缓缓摇头:“不必了。翠螺滩之战,目的已达到。”

    “可是……”孙静不解。

    “林冲主力已被牢牢吸在此处。”高俅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宋江那边……应该已经得手了吧?传令,登陆部队交替掩护,逐步撤回船上。今日,到此为止。”

    “撤回?”孙静愕然。付出如此惨重代价,竟要主动撤退?

    “执行命令。”高俅语气不容置疑,“另外,给宋江发信号,告诉他,他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

    当鸣金收兵的声音从江心楼船传来时,翠螺滩上的官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军令如山,尽管不甘,仍开始且战且退,在箭雨和火船的掩护下,狼狈撤回船上。飞虎军将士想要追击,被林冲喝止——江边仍在敌船弩炮射程之内,穷追不舍只会徒增伤亡。

    望着逐渐远离江岸的敌船,滩头上幸存将士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许多人脱力地瘫坐在地,望着身边同袍的尸体,又哭又笑。

    武松拄着刀,喘着粗气,走到林冲身边:“哥哥,这帮龟孙子怎么突然退了?”

    林冲没有回答,他望着江面上那些开始转向、逆流而上的敌船,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高俅主动撤退,绝非因为攻不下翠螺滩。以官军今日投入的兵力与决心,再猛攻一两个时辰,飞虎军很可能支撑不住。他们退得蹊跷。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伤亡,加固工事。”林冲沉声下令,“武松,你带人盯着江面,防备敌船去而复返。方杰将军,请你部协助清理战场,并将重伤员尽快送回大营。”

    “是!”武松、方杰领命。

    林冲留下部分兵马驻守滩头,自己带着亲卫队匆匆返回大营。他心中牵挂的,是上游宋江那支奇兵。

    大营中气氛紧张。吴用已从方杰部分出的千人中抽调数百,加强了大营四面防御,尤其是粮仓和通往安庆方向的道路。见到林冲回来,吴用连忙迎上。

    “员外,翠螺滩战况如何?”

    “暂时击退了。”林冲简略道,随即急问,“宋江那边有消息吗?”

    吴用面色凝重:“燕青校尉半个时辰前传回消息,宋江部行动极快,已突破老龙湾东南第一道山隘,正在向官道方向穿插。

    沿途乡寨虽奋力袭扰,但难以阻挡。其兵力约两千五百,其中至少有三百是原梁山旧部组成的‘怀义营’,战力颇强。燕青他们只能远远缀着,无法有效拦截。”

    “官道……”林冲走到地图前,手指顺着那条连接鄱阳与安庆的生命线划过,“若被切断,前线粮草军械补给将中断,安庆方向援军也无法及时西调。高俅今日猛攻翠螺滩,恐怕就是为了给宋江创造这个机会!”

    “正是。”吴用点头,“高俅用兵,果然老辣。正面佯攻吸引我主力,奇兵绕后断我粮道。

    如今宋江已钻入我腹地,如鲠在喉。而我军主力经翠螺滩血战,伤亡不小,急需休整,难以抽调重兵围剿。”

    林冲盯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正面高俅虽退,但主力未损,随时可能再攻。后方宋江如芒在背。两面受敌,兵力疲惫,局势危若累卵。

    “圣公那边可有回音?”林冲问。

    “已派人急报,但圣公大军主力在东线与童贯对峙,恐难及时抽调重兵西援。安庆守军兵力有限,固守城池尚可,出城野战拦截宋江,胜算不大。”吴用声音低沉。

    营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外面的喧嚣——伤员的呻吟、医官的呼喊、士卒搬运物资的声响——更衬得帐内气氛压抑。

    良久,林冲缓缓开口:“不能坐等援军,也不能让宋江肆意横行。”

    “员外有何对策?”

    “宋江所恃者,无非是行动迅速、地形熟悉、以及‘怀义营’的战力。”林冲眼中寒光闪动,“地形熟悉,我们同样熟悉。

    行动迅速,我就让他快不起来。至于‘怀义营’……”他顿了顿,“传令燕青,不必再远远缀着。

    让他挑选最精锐的侦骑,携带强弓劲弩,专射宋江队伍中的军官、旗手、以及……那些梁山旧部的头目。不要硬拼,一击即走,不断骚扰,迟滞其行军速度,打击其士气!”

    “另外,”林冲继续道,“立刻派人通知沿线所有乡寨、坞堡,放弃正面阻截,改为骚扰伏击。

    在宋江必经之路的山林、河谷,多设陷阱、绊索、滚木礌石。水源可以下少量污物,不致命,但让其军心惶惶。将其行军速度拖下来!”

    “同时,从大营守军中,抽调五百精锐步卒,由鲁智深大师率领,携带三日干粮,轻装疾进,抄小路赶在宋江之前,抢占官道上的‘鹰嘴岩’隘口!那里地势险要,一夫当关。鲁大师只需守住一两日,待我军稍作休整,便可抽调兵力合围!”

    吴用眼睛一亮:“员外此计甚妙!层层阻击,步步迟滞,最后险关堵截。宋江孤军深入,补给有限,拖延不得。

    只要拖住他,待其锐气尽失,或高俅正面再生变化,其危自解。只是……抽调鲁大师和五百精锐,大营防守……”

    “大营有我。”林冲斩钉截铁,“高俅新退,重新组织进攻尚需时间。翠螺滩方杰、武松所部稍作休整,亦可撤回一部协防。当务之急,是解决宋江这把抵在后心的刀子!”

    计议已定,命令迅速传达。鲁智深闻战则喜,立刻点齐五百悍卒,携足弓弩滚木,从大营后门悄然而出,消失在通往鹰嘴岩的山间小径。

    燕青接到新指令后,也立刻改变策略,侦骑营化整为零,如同附骨之疽,开始对宋江的队伍进行高强度的精准骚扰。

    一时间,宋江部的推进果然遇到了麻烦。行军途中,冷箭不时从山林中射出,专挑军官和看似头目模样的人。道路常被砍倒的大树或挖掘的沟壑阻断,需花费时间清理。

    水源偶尔传来异味,虽未发现大量死畜,但士卒饮水时不免疑神疑鬼。夜间宿营,营地外围总会响起奇怪的唿哨和火光,引得守夜士卒紧张万分,难以安眠。行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宋江骑在马上,看着疲惫且士气开始低落的队伍,眉头紧锁。裴宣在一旁沉声道:“先锋,南军显然改变了策略,不再正面阻拦,而是千方百计迟滞我军。照此速度,恐难以在预定时间内抵达目标。”

    宋江望着前方苍茫的山岭,仿佛能看到林冲那双沉静却坚定的眼睛。这种袭扰、迟滞的战术,带着鲜明的梁山风格,只是如今被用在了自己身上。

    “林教头……果然深知我军战法。”宋江低声叹道。

    “先锋,是否分兵清剿这些骚扰的贼骑?”裴宣问。

    宋江摇头:“分兵则力弱,正中其下怀。我军孤军深入,利在速战,不可拖延。传令全军,加快速度,遇小股骚扰不必理会,直取鹰嘴岩!只要拿下那里,扼住官道,便大局可定!”

    命令虽下,但队伍在持续不断的袭扰和糟糕的路况下,速度始终提不起来。更让宋江心烦的是,营中开始出现一些流言。

    有士卒私下议论,说那些骚扰的南军箭法奇准,专射头目,却很少伤害普通士卒,是不是……昔日的梁山兄弟手下留情?又有人说,此次深入敌后,断了南军粮道,便是与林冲、武松那些昔日兄弟结下死仇,将来如何相见?

    这些言论虽被军官弹压,但已如细微的裂纹,在“怀义营”乃至整支队伍中悄然蔓延。宋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心中愈沉。他想起临行前高俅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宋先锋,此番重任,非你莫属。望你莫负朝廷厚望,亦莫念旧情而误大局。”

    旧情……大局……宋江攥紧了缰绳,指节发白。

    三日后,当疲惫不堪的宋江部终于望见鹰嘴岩那如同猛禽喙尖般的险峻山隘时,却看到隘口上方,早已竖起了一面“鲁”字大旗。旗帜之下,一个胖大和尚手持禅杖,立于垒石之后,正冷冷地俯瞰着下方蜿蜒而来的队伍。

    鲁智深洪钟般的声音从山崖上滚滚而下:

    “宋江!洒家在此等候多时了!要想过此路,先问问洒家这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答不答应!”

    山风呼啸,卷动着“鲁”字旗与“宋”字旗,猎猎作响。一场兄弟阋墙的阻击战,在这险峻的鹰嘴岩下,一触即发。

    而远在鄱阳湖口的林冲,刚刚接到另一个紧急军报——高俅水军再次异动,大量船只向上游移动,其真正意图,似乎并非翠螺滩,而是……

    林冲盯着地图,目光落在了鹰嘴岩更上游的某个江畔地点。

    高俅的真正杀招,或许此刻,才真正露出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