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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整顿新营 暗潮潜涌
    石宝的接风宴,设在帅帐前的空地上,篝火熊熊,烤着整只的肥羊,大坛的土酒敞开着,菜肴虽不精致,却是大鱼大肉,分量十足,透着江南义军特有的粗犷与豪爽。除了石宝麾下几员重要的统制、头领,还有邻近几营的主官被邀来作陪。

    林冲等人甫一入场,便吸引了所有目光。好奇、打量、审视、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与疏离,混杂在那些看似豪迈的笑容与喧哗声中。梁山的名头虽响,但毕竟是“客军”,且是刚遭大难、狼狈南来的“客军”。江南义军起于草莽,内部山头林立,对新来的、同样强大的力量,本能地带着警惕。

    石宝居于主位,举碗朗声道:“诸位兄弟!今日这碗酒,一为杜微先锋袭扰山东凯旋,二为迎接梁山泊的豪杰——豹子头林冲林教头、行者武松武都头、花和尚鲁智深鲁大师、智多星吴用吴学究,以及众位梁山好汉南来聚义!从今往后,便是自家兄弟,同饮血酒,共抗赵宋!”

    众人轰然应诺,举碗共饮。酒是劣酒,辛辣呛喉,却足以暖身,也冲淡了些许初来乍到的隔阂。

    席间,石宝麾下将领轮流敬酒,自报家门。有使双鞭的“轰天雷”凌振(与梁山那位炮手同名不同人),有擅使飞叉的“翻江蜃”成贵,有步战猛将“神算子”蒋敬……名号各异,皆非等闲。林冲沉稳应对,武松闷头喝酒,鲁智深来者不拒,吴用则与几位看似文吏头目的人低声交谈,打探消息。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却也有不和谐音。一位坐在下首、面色赤红、身形魁梧的统制,唤作秦独,端着酒碗摇摇晃晃走到林冲面前,大着舌头道:“林……林教头!久……久仰梁山威名!听说你们八百里水泊,杀得官军屁滚尿流,怎地……怎地就让人端了老巢,跑到咱这江南水乡来了?”话中带刺,周遭喧闹声为之一静。

    武松独目一寒,手中酒碗捏得咯吱作响。鲁智深也停下与旁人拼酒,冷眼看去。

    林冲面色不变,放下酒碗,缓缓起身,与秦独平视,平静道:“秦统制说的是。梁山确是被童贯大军所破,卢员外与众多兄弟力战殉国。非是我等不尽力,实是朝廷势大,奸贼狠毒,更兼有幽寰妖人用疫毒邪术,内外交攻,寡不敌众。林某无能,未能保全基业,唯有遵从卢员外遗命,护持这点星火南来,盼与江南豪杰合力,他日再图北返,以雪此恨。”

    他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沉痛而坦荡的力量,将梁山失陷的原因、南来的目的说得清清楚楚,不卑不亢,既承认失败,又不失气节。

    秦独被林冲目光一扫,酒意似乎醒了几分,又见石宝在上首微微蹙眉,讪笑一声:“嘿……原……原来如此!童贯那阉狗,确是狠毒!来,喝酒!算是秦某失言,赔罪了!”说罢仰头灌下。

    林冲也举碗饮尽,不再多言。

    石宝适时岔开话题,问起杜微山东之行的细节,杜微便将袭扰粮道、与登州水师周旋、最后接应林冲等人的经过又说了一遍,刻意渲染了梁山残兵突围时的惨烈与决绝。众人听得唏嘘不已,再看林冲等人时,目光中的轻视倒是少了几分,多了些同仇敌忾与敬佩。

    宴席至深夜方散。林冲等人回到“北归营”时,已是脚步虚浮。吴用虽未多饮,但劳心费力,脸色更显疲惫。

    “那秦独,是故意挑衅。”吴用低声道,“观其席位与旁人态度,应是石宝麾下老人,但未必是心腹。今日之事,恐怕只是个开始。”

    林冲点点头:“意料之中。我等初来,寸功未立,却独领一营,难免有人不服。日后行事,更需谨慎,战阵之上,以功绩说话便是。”

    武松冷哼一声:“若再有不长眼的聒噪,俺的刀可不认人!”

    鲁智深拍拍他肩膀:“武松兄弟,稍安勿躁。洒家看那石宝元帅,倒是个明白人。咱们先站稳脚跟,练好兵,总有让那些鸟人闭嘴的时候。”

    接下来数日,“北归营”进入了紧张的整顿与操练期。石宝拨付的两百老卒,果然都是经验丰富的战兵,虽沉默寡言,但令行禁止,对本地水网地形、气候、乃至官军作战特点都颇为熟悉。林冲将他们与原来的梁山子弟混编,以老带新。他自己每日亲自督导操练,从最基本的阵型、号令,到水陆配合、小队厮杀,事无巨细。

    武松负责督导近战搏杀与悍勇之气,他虽沉默了许多,但练起兵来毫不含糊,身先士卒,那身伤痕与凌厉的刀法,很快折服了营中士卒。鲁智深则带着一批力气大的,练习破障、攻坚,他那根禅杖挥动起来,无人敢近。吴用也没闲着,与营中识字的士卒(包括石宝派来的两名文吏)整理名册,计算粮秣,绘制周边地形草图,并设法通过燕青和杜微的关系,搜集更多关于江南全局、尤其是西线主战场和方腊麾下各派系的情报。

    燕青伤势渐愈,他心思细密,行动敏捷,主动承担了侦察与联络之事,带着几个机灵的梁山旧部和本地老卒,摸清了营地周边数十里内的水陆要道、村庄分布、乃至一些可能的隐秘小路。

    营中士气,在忙碌的整顿与林冲等人以身作则的带领下,渐渐从最初的悲怆迷茫中复苏。尤其是林冲将那面尚未绣字的营旗,郑重交予原梁山老卒中一位擅女红的头目家眷,嘱其绣上“北归”二字,并在旗下设一香案,供奉卢俊义及已知殉难梁山头领的牌位后,一种新的凝聚感与使命感,开始在营中弥漫。每日操练前,林冲都会带领全营,向北方默默行礼。

    这日傍晚,操练方罢,林冲正与吴用、武松、鲁智深在帐中商议是否要主动向石宝请战,以尽快获取实战经验、树立威信时,杜微却带着一脸凝重,匆匆而来。

    “林教头,诸位,有紧急军情。”杜微开门见山,压低声音,“西线探报,童贯那阉狗,在攻破梁山后,留下部分兵马镇守,自己已率主力精锐约三万人,南下渡淮,正朝两浙方向压来!朝廷旨意,是要他协剿圣公!”

    帐中气氛瞬间一凝。

    童贯!这个名字,带着梁山泊冲天的火光与血海深仇,再次狠狠撞入众人心间。

    “这狗贼……动作好快!”武松咬牙,眼中恨意如沸。

    吴用急问:“消息确实?童贯本部何时能到?圣公与石元帅如何应对?”

    “消息是西线大营用快船接力传来的,应当确实。”杜微道,“童贯老贼用兵谨慎,南下速度不会太快,但最迟一月,其先锋必至。圣公已传令各营,加紧戒备,收缩部分外围防线,准备迎击。石元帅这里,恐怕很快也会有动作,东线压力会增大。”

    林冲沉默片刻,眼中厉芒一闪:“杜先锋,石元帅可知此讯?对‘北归营’,可有安排?”

    杜微点头:“元帅已知,正在帅帐与诸将商议。我来此,也是元帅的意思,让我先行告知诸位,有个准备。至于‘北归营’……元帅之意,诸位新来,兵马初整,本应再多些时日锤炼。但形势逼人,或许不久便有仗打。是留守策应,还是前出协防,尚未定夺。元帅让我问一句,”他看向林冲,“‘北归营’,可敢战?可想战?”

    帐中几人呼吸都粗重起来。武松霍然站起:“有何不敢?!正想寻那童贯狗贼报仇!”

    鲁智深也道:“洒家这禅杖,早已饥渴难耐!”

    吴用看向林冲,眼神中既有仇恨,也有冷静的权衡。

    林冲缓缓起身,走到帐壁前,那里挂着一幅简陋的周边地形草图。他手指划过代表他们此刻营地的位置,又指向西面、北面可能来敌的方向。

    “杜先锋,请回禀石元帅。”林冲转身,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北归营’上下,无时无刻不忘梁山血仇,无时无刻不盼杀敌立功!营虽新立,兵虽初整,然复仇之心可淬锋刃,护土之志可固甲胄!但有所命,虽赴汤蹈火,‘北归营’绝无退缩!只求——”他顿了顿,“能直面童贯所部,以慰我梁山万千英灵!”

    杜微重重点头:“好!林教头之言,杜某必当原话转达!”他拱手告辞,匆匆离去。

    帐中重归寂静,唯有粗重的呼吸与外面隐约的操练号子声。

    “终于……要来了。”林冲喃喃道,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绪稍定。童贯南下的消息,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仇恨的闸门,也驱散了最后一丝迷茫。前路依然凶险,江南内部依旧暗潮潜涌,但至少,他们找到了第一个明确的目标——在江南的土地上,迎击那个毁灭了他们家园的仇敌,用敌人的血,祭奠北方的亡魂。

    “传令全营,”林冲的声音在帐中响起,“即日起,操练加倍。告诉每一个弟兄,报仇的时候,快到了。”

    夜色渐深,“北归营”中灯火未熄,磨刀霍霍之声,与江南湿润的夜风一起,飘散开去。复仇的火焰,在这陌生的土地上,第一次清晰地升腾起来,照亮了无数双燃烧着恨意与决心的眼睛。平静的休整期结束了,血与火的考验,已在不远处露出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