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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过府一叙
    玉尘心头一凛,抬眼看他。

    苏景宜却已不再多言,只专注地看着棋盘。

    玉尘便不再多问,点头道:

    “多谢王爷提醒,属下必定带到。”

    然后她悄然退后一步,身形倏然消失在水榭之中。

    水榭内重归寂静。

    苏景宜独自坐在石凳上,望着池中悠然摆尾的锦鲤,许久未动。

    他想起江绮露纸条上写的,许他安稳一世。

    他想要的,何止是安稳?

    蛰伏多年,忍辱负重,难道只为苟且偷生?

    不,他要的,是再无人能随意摆布他的命运。

    他从小便依附苏景宣,只为了在吃人的皇宫中活下去。

    可是自己到头来得到了什么?

    苏景宣背后的苏景环与苏景安都不是善茬,但既然自己已经决定听从江绮露的,便就帮她吧。

    至少目前,他们的目标一致

    思及此,苏景宜缓缓放下白子,落在棋盘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

    顿时,整盘棋局的气象为之一变,那条岌岌可危的白子大龙,竟隐隐有了反扑之势。

    他唤来贴身内侍,低声吩咐了几句。

    内侍领命,匆匆而去。

    不过两日,户部核销漕运款项的流程,奇迹般地顺畅了许多。

    几笔原本卡在侍郎衙门的拨款,悄然放行。

    江南道递上来的、有些模糊不清的账目,也被酌情通过。

    消息传到苏景安耳中时,他正在书房焦头烂额地对着江南道送来的弹劾奏章。

    听闻户部突然松口,他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狂喜。

    “是谁在暗中相助?”

    他问幕僚。

    幕僚摇头:“暂未查明。但听户部那边隐约透出风声,似是崔侍郎。”

    “崔焕?”

    苏景安眯起眼。

    他与崔焕并无交情,甚至可以说毫无往来。

    崔焕为何会突然这么做?

    他脑中飞快闪过几个人影,忽然,他想起那夜江绮露平静的眸子。

    是她?

    苏景安心脏猛地一跳。

    是了,只有她。

    虽然不知她用了什么手段,但这份雪中送炭,无疑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好,好!”

    苏景安抚掌大笑,多日来的阴郁一扫而空:

    “传令下去,江南道那边,给本王加紧!有了钱粮,看那些地头蛇还怎么闹!”

    而江南道那群地头蛇慌了神,若真查起来,他们那些烂账哪经得起细究?

    于是攻势暂缓,甚至有人开始暗中向苏景安示好,以求自保。

    漕运案的僵局隐隐有松动迹象,甚至顺畅起来。

    “哗啦!”

    苏景环将手中那份加急送来的密报狠狠摔在地上,犹不解气,抬手又将面前那套雨过天青色的汝窑茶盏扫落在地。

    她胸口剧烈起伏,那张总是从容矜贵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崔焕!”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念出这个名字:

    “他竟敢……竟敢与本宫作对!”

    厅内侍立的几名心腹幕僚和内侍噤若寒蝉,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公主殿下向来沉稳冷静,鲜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可见这回是真的动了肝火。

    “殿下息怒。”

    驸马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低声道:

    “崔焕那边……许是得了什么人的授意。户部右侍郎这个位置,盯着的人不少,会不会是……二殿下那边?”

    “苏景安?”

    苏景环冷笑一声,眼中寒光凛冽:

    “他有这个本事说动崔焕?崔焕此人圆滑似鬼,最会审时度势。苏景安如今自身难保,崔焕怎会为了他去得罪本宫?”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瓷片,脑中飞快地将朝中可能与崔焕有旧、又能让其卖面子的人过了一遍。

    一个名字,猝然跃入脑海。

    江绮露。

    可江绮露为何要帮苏景安?

    他们之间……不是素有嫌隙吗?

    还是说,七夕夜宴凉亭密谈,这两人当真达成了什么交易?

    苏景环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若真是江绮露在背后推手,那事情就复杂了。

    那个女子行事莫测,看似置身事外,实则总能每每在关键时刻落子,搅动风云。

    她助自己起势,扳倒唐洛、压制苏景安,如今却又转头去帮苏景安……

    她到底想干什么?

    还是说,之前自己插手方岚的婚事,惹到她了?

    她想起之前江绮露临走之前,让她好自为之。

    所以,这就是她的报复吗?

    江府,悦芳轩。

    午后阳光正好,斜斜照进轩内,将倚窗而坐的江绮露笼在一片暖金色的光晕里。

    她手中拿着一卷北夷舆图,光落在北夷腹地的位置。

    忍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低声禀报:

    “郡君,千澜公主府递了帖子,公主请您过府一叙。”

    江绮露头也未抬,目光依旧停留在舆图上,声音平淡:

    “回了。就说我身子不适,需静养,不便见客。”

    忍冬迟疑一瞬:

    “公主似乎……很生气。送帖子的内侍脸色很不好看,还说公主有要事相询,关乎……漕运。”

    江绮露终于抬眼,眸中一片清冷:

    “漕运之事,自有工部、户部与竑王殿下操心,我一介闺阁女子,如何懂得这些?公主若有疑问,该去问相关官员,或是入宫面圣。”

    忍冬明白了主子的态度,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江绮露重新将目光落回舆图。

    苏景环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

    崔焕的突然配合,打乱了苏景环的全盘计划,她岂能不怒?

    可眼下,她没工夫,也没心思去应付苏景环的质问。

    方岚的婚期一日日临近,她必须在那之前,想想该如何应对。

    “靖王府那边,查得如何了?”

    她忽然开口,问向不知何时已侍立在侧的倚梅。

    倚梅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回话:

    “靖王府的守卫看似松懈,实则外松内紧。前夜玉尘冒险潜入,隐约感知到书房内有洛戢的气息。另外……”

    她顿了顿,继续道:

    “据王府下人透露,前几日夜半,曾见一道灰影潜入府中,径直进了靖王书房,许久都未曾出来。”

    果然。

    江绮露眸光一沉。看来洛戢怕是已经找上了苏景宣,并且很可能与他达成了某种交易。

    “苏景宣近来可有什么异动?”

    她接着问道。

    “有。”

    倚梅点头应道:

    “三日前,苏景宣曾入宫一趟,在紫宸殿外秘密召见了一名内侍。”

    “内侍?”

    江绮露微蹙眉头反问:

    “这内侍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那名内侍本是淑妃的人,后来便转投苏景宣,成了他安插的内应。虽说在紫宸殿说不上什么话,却能近身伺候旭帝。”

    江绮露心下了然。

    洛戢最擅操纵人心,苏景宣那般心志不坚、满腹怨怼之人,正是他眼中最好的傀儡。

    只是她尚不清楚,洛戢究竟许给了苏景宣什么好处,又要他去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