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罪?”
洛戢步步逼近,声音压得更低,却更蛊惑:
“殿下如今,与死何异?禁足府中,形同废人。苏景安一旦借漕运案翻身,第一个要除掉的便是你这个曾经的竞争对手。”
“至于你父皇……他可曾顾念过一丝父子之情?他将你像条狗一样圈在这里,可有半分怜惜?”
苏景宣脸色惨白。
是啊,他现在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昔日的门客幕僚树倒猢狲散,连府里的下人都敢阳奉阴违。
父皇……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何曾正眼看过他这个儿子?
在他眼里,自己大概还不如脚边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我……”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我该怎么做?”
洛戢眼中的幽光满意地闪烁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好整以暇地踱到翻倒的椅子旁。
手指轻轻一拂,那沉重的红木椅子便悄无声息地立了起来。
苏景宣瞳孔骤缩,在他震惊之余,洛戢洛戢在椅子上坐下,姿态从容,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殿下不必心急。”
“弑君弑父,乃逆天大罪,需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眼下,殿下最要紧的,不是想着如何动手,而是如何……重新站起来。”
“站起来?”
苏景宣喘着粗气,眼中血丝密布:
“我现在连这座王府都出不去!如何站得起来?”
“出不去,是因为陛下不许你出去。”
洛戢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冰冷而滑腻:
“可若陛下……不得不许你出去呢?”
苏景宣一怔:“什么意思?”
“殿下难道忘了,再过一月,便是中秋?”
洛戢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届时,陛下定会让你出席中秋宫宴。那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苏景宣心脏一抽。
是啊,中秋这等日子,父皇怎么不会让他出席呢?
可他既无亲兵,又没有可以联络的旧部,该如何做呢?
所以,他问了出来;
“可我现在这样……”
“如何能让父皇改变主意?”
“这就需要一点……特别的助力了。”
洛戢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气自他指尖渗出,如同活物般在他掌心盘旋缠绕。
苏景宣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缕黑气。
洛戢的声音幽幽响起:
“此乃禅心蛊。”
“入体之后,可潜移默化改变中蛊者的心志,放大其心中的欲念与恶念,使其逐渐为我所用,且……旁人极难察觉。”
“殿下只需想办法,将此物下在陛下日常饮食或熏香之中,不需多,一滴足矣。日积月累,陛下便会越来越依赖殿下,觉得唯有殿下才能体察圣意,为他分忧。”
他顿了顿,看着苏景宣骤然亮起又充满挣扎的眼睛,继续蛊惑道:
“当然,殿下亦可借此机会,给其他人也添点料。届时殿下,便是陛下眼中……最能干的那一个。”
苏景宣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中那点残存的理智在滔天的诱惑面前摇摇欲坠。
“这……”
他声音干涩:“对我可有害?”
洛戢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嘲弄:
“殿下放心,此物只对中蛊者生效。殿下只需小心行事,莫要沾染自身便可。至于如何下蛊……”
他手腕一翻,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拇指大小、非金非玉的黑色小瓶:
“此瓶可隔绝气息,亦能滴出蛊引。殿下只需寻个可靠的内侍或宫人,许以重利,将其带入宫中,找准时机下手即可。”
他将小瓶轻轻放在书案上,发出细微的“嗒”的一声。
苏景宣的目光死死粘在那个黑色小瓶上,他缓缓伸出手,指尖颤抖着,一点点靠近那个瓶子。
冰凉的触感传来,他猛地一把握住,紧紧攥在手心。
“记住。”
洛戢站起身,阴影笼罩下来:
“这件事中秋之前得做好,殿下旧部虽散,总还有些可用之人吧?”
苏景宣握紧手中的小瓶,那冰凉的触感似乎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也冻结了他最后一丝犹豫。
他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猩红的疯狂与决绝:
“我……知道该怎么做。”
洛戢满意地点头,身形开始缓缓变淡,渐渐融入周围的阴影之中。
“好好把握机会,殿下。”
他最后的声音飘忽传来,带着无尽恶意:
“待你重获自由,手握权柄之日……便是我们,开始下一步的时候。”
话音落尽,烛火恢复了平稳的燃烧。
书房内只剩下苏景宣一人,他缓缓摊开手掌,看着瓶身那诡谲的暗纹,在烛光下仿佛活过来一般微微蠕动。
恐惧过后,一种扭曲的兴奋与力量感充斥着他的胸膛。
江绮露回到江府时,已是亥时三刻。
府中一片寂静,她踏进悦芳轩,倚梅便无声迎上来,低声道:
“姑娘,相爷方才来过,见您未归,留话说若您回来,明日请您去书房一趟。”
江绮露一愣,随即应道:
“知道了。”
翌日,江绮风书房。
江绮风今日下朝得有些晚了,见她已经在松涛阁了,便有些诧异。
江绮风踏入书房时,江绮露已等在窗边,一身月白衣衫,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株枝叶浓绿,此时已经结满果实的石榴树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神色平静:“哥哥回来了。”
江绮风在她对面坐下,接过梓叔奉上的热茶,没有立刻开口。
今日在朝堂上站了许久,听着工部与户部为漕运款项争执不休,只觉身心俱疲。
“棠溪。”
他轻唤一声。昨日特意去悦芳轩,原是想问七夕宫宴后她与苏景安在凉亭究竟谈了些什么,还有……她近来的身体状况。
可她深夜方归,今日又早早候在此处,显然是有话要说。
毕竟她与苏景安的那番闲谈,还是今日下朝后苏景安拉住他,他才知晓的。
具体说了什么苏景安并未透露,只道“以后便仰仗你了”。
他一头雾水,便这样云里雾里地回了府。
江绮露闻声转头,起身敛衽行礼:“哥哥。”
她放下书卷,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
“可是朝中又有烦心事?”
江绮风摆摆手,走到书案后坐下,揉了揉眉心:
“老生常谈罢了。漕运案闹得沸沸扬扬,工部、户部、刑部都被牵扯进去,陛下今日在朝上动了怒,勒令半月内必须结案。”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妹妹:
“我听说……七夕当夜你与竑王单独见过?”
他本想问苏景安是否为难了她,但转念一想,以她的性子,怎会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