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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杀兄弑父
    “账目是死的,人是活的。”

    江绮露淡淡道:

    “殿下可曾想过,苏景环与苏景宣为何能如此精准地拿捏殿下的每一步?他们在江南道,在工部,究竟安插了多少人手?”

    “殿下若将这些钉子一一拔除,断了他们的耳目与爪牙,再以雷霆手段整顿漕运……是否便会不一样?”

    苏景安倒吸一口凉气。

    可如此一来,他便彻底与苏景环、苏景宣撕破脸,甚至可能得罪一大批朝中勋贵。

    江绮露看出他的犹豫,接着说道:

    “殿下是怕了吗?”

    她望着他变幻不定的神色,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若连这点魄力都没有,殿下不如趁早收手,安安分分做个闲散王爷。”

    苏景安猛地握紧拳头,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谁说本王怕了?”

    江绮露微微颔首:

    “既如此,殿下便放手去做。至于千澜公主……臣女自有安排,不会让他们再插手漕运之事。”

    “另外……”

    她继续道:

    “殿下最大的阻碍并非千澜公主与靖王,而是陛下。”

    她点到为止,苏景安却已心领神会。

    他当然知道,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还有一事。”

    江绮露忽然道:

    “苏景宜此人,殿下可用。”

    苏景安眉头一皱:“他?一个病秧子,又无母族依靠,有何用处?”

    “正因为他无依无靠,才更好掌控。”

    江绮露看着他,目光深邃:

    “况且,殿下当真以为,他能在宗人府安然静养,全凭运气?此人深沉隐忍,善藏拙,心思手段,绝不输于殿下。”

    “若能将他收为己用,便是殿下手中最锋利也最隐蔽的一把刀。”

    江绮露淡淡道:

    “他曾与我有些交易,也算欠我个人情。但他不会真心依附于谁。”

    “殿下若想用他,需得拿出足够分量的筹码,或者……让他觉得,跟着你,比跟着其他人,更有出路。”

    苏景安陷入沉思。

    苏景宜……

    那个总是病恹恹、不声不响的六弟,他确实从未真正放在眼里。

    可经江绮露一点,他才悚然惊觉,能在苏景宣倒台、自己失势、苏景环崛起的缝隙里安然存活,甚至隐隐得到父皇几分怜惜的人,怎会是简单角色?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再抬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狠厉:

    “我明白了。多谢……郡君指点。”

    “不必谢我。”

    江绮露重新戴上帷帽,不再多言,起身准备离开。

    “这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阴影中的苏景安。

    她不得不感慨,苏景安确实是个当皇帝的料子,但愿他会遵守自己的承诺。

    “殿下。”

    她轻声说: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望你记得今日之言,也望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青色身影已消失在门外。

    苏景安独自坐在原地,许久未动。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江绮露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他自然会好好地扫清所有障碍,最终坐上那个位置。

    靖王府,苏景宣摔碎了书房里最后一只前朝青瓷瓶。

    碎瓷溅了一地,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自唐洛倒台、自身获罪以来,这座曾门庭若市的王府便迅速凋敝。

    即便因七夕宫宴得以解禁,也不过是换了个稍大些的囚笼。

    府中仆役裁撤大半,往来皆是宫中派来的眼线。

    苏景宣独自坐在昏暗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卷兵书,目光却空洞地落在跳跃的烛火上。

    自从被解禁出席七夕宫宴,他以为这是父皇心软、自己重获圣心的开端。

    可这半月来,除了那场不痛不痒的露脸,他依旧被拘在靖王府这方寸之地,连出府都需经宗人府层层批复。

    而更让他愤怒的是阿姐的态度。

    三日前苏景环来府时,眉眼间是不容置疑的冷厉:

    “漕运案你插手太深,父皇已有察觉。若非我及时将驸马摘出来,推出几个替死鬼,你此刻就该在诏狱里喝茶了。”

    “可苏景安……”

    苏景宣当时气得双目赤红。

    “苏景安自有父皇制衡。”

    苏景环打断他,语气里透着疲惫与不耐:

    “阿宣,你之前做的蠢事还没吃够教训吗?唐洛的下场你忘了?如今我们能保住眼前局面已是万幸,别再给我惹事!”

    她说完便拂袖而去,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

    苏景宣僵立在原地,看着姐姐决绝的背影,胸腔里那把火越烧越旺。

    是,他是做过蠢事,被唐洛利用,差点害死自己。

    可那难道全是他一人的错?

    他不甘心。

    他堂堂靖王,却要像个废物一样被圈在这府里,仰人鼻息。

    他也是皇子,凭什么苏景安能得父皇扶持,就连姐姐苏景环能执掌权柄。

    唐洛倒台,他被牵连,苏景环虽保他不死,却也只当他是个累赘,处处压制,生怕他再惹祸端,连累她好不容易攒下的局面。

    “靖王殿下,似乎……过得很不如意。”

    苏景宣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烛光摇曳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立着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袍,面容平凡无奇,唯有一双眼睛深不见底,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

    “谁?”

    苏景宣霍然起身,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手已按在腰间。

    那里空空如也,佩剑早在禁足时便被收缴。

    “殿下不必惊慌。”

    灰袍人缓步从阴影中走出,步履无声,像一道飘忽的鬼影:

    “我是来帮殿下的。”

    “帮我?”

    苏景宣警惕地盯着他,背脊紧绷:

    “你是什么人?如何进来的?”

    洛戢轻轻笑了,笑声嘶哑难听: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给殿下想要的东西。”

    “权力,地位,还有……复仇的机会。”

    “复仇?”

    苏景宣眯起眼:“向谁复仇?”

    “向所有辜负你、轻视你、将你踩在脚下的人。”

    苏景宣的心脏狠狠一跳。

    但他尚存一丝理智,冷声道:

    “你凭什么帮我?我又凭什么信你?”

    洛戢挑眉:

    “凭我是殿下现下唯一的选择。”

    他盯着苏景宣,眼中幽光闪烁:

    “殿下可愿一试?”

    苏景宣呼吸急促起来。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你要我做什么?”

    洛戢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很简单。杀了苏景安,再……杀了你父皇。”

    苏景宣倒抽一口冷气,踉跄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你……你疯了?杀兄弑父,那是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