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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我不知道
    江绮风摇摇头,将书卷搁在案上,揉了揉眉心:

    “有些政务繁杂,睡得晚了些。”

    这话说得平淡,可江绮露看得分明。

    江绮风眼底的红丝与皱起的眉头,分明就是他心绪不宁,辗转难眠的反应。

    她沉默了一瞬,没有追问,转而道:

    “我方才回来时,路过镇国公府。府门依旧紧闭,外头守着的人说,宁怡自接旨后便未出过门。”

    江绮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哥哥。”

    江绮露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

    “你可要去看看她?”

    江绮风倏然抬眼,眼中掠过一丝急切的亮光,可那光亮只一瞬,便又熄灭了。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哑声说道:

    “不必了。”

    “她此刻……大抵不愿见人。”

    江绮风继续说:“圣旨既下,便是定局。我们……不该再去打扰她。”

    江绮露看着他这般模样,胸口那处闷痛又隐隐泛起。

    她想起昨夜凌豫说的那些话,想起方岚这些年来每次提起兄长时眼中那抹藏不住的光亮。

    想起那个明媚如火的女子,如今却被一道圣旨囚困在深闺,等着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

    “哥哥。”

    她轻声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你可知,宁怡她……心里是有你的。”

    江绮风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宁怡喜欢你。”

    江绮露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平静:

    “我刚回来那一年,秋狩时分,她那个时候就关注你了。”

    “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有一次在街上,宁怡被几个纨绔纠缠,她作为将门之女,于这嘴皮子的功夫上说不过他们。”

    “是哥哥你,替她解的围。于是之后她就真正喜欢上你了。”

    “哥哥难道没注意她每次见你的眼神都不一样吗?”

    江绮风怔怔地看着她,像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又像是每个字都听懂了,却无法相信。

    听江绮露这么说,他好像想起来了。

    那天,他刚下朝,在街上便见到几个唐洛门下的纨绔当街为难一名女子。

    那时他没注意那女子是谁,只觉得那些纨绔实在是过分,于是就上前理论了几句。

    那几位见是他,又明显说不过,便拂袖而去。

    这时他才注意到,那女子是妹妹的好友方岚。

    原来,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不是他的错觉。

    他脑中一片空白,欣喜与绝望在胸中剧烈冲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哥哥。”

    江绮露看着他眼中那亮起又黯然的光,声音更轻:

    “你心里……是如何想的?”

    如何想的?

    江绮风想笑,又想哭。

    他能怎么想?

    按理说,他该忠于陛下。

    他该谨守本分,该循规蹈矩,将自己那份不该有的心思深深埋进土里。

    他是臣子,君要臣死,臣尚不得不死,何况只是一桩婚事?

    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他总想着,总该等一个真心悦他、他也真心悦她的人,才算不枉此生。

    这么多年,他婉拒了所有说亲,避开了陛下所有旁敲侧击的暗示,用“纯臣”二字将自己牢牢捆缚在忠与义的框架里,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以为这样就能平安一世,以为这样就能护住江家,护住妹妹,护住那些他在乎的人。

    可如今……

    如今他才知道,那个总爱跟在江绮露身边小心翼翼叫自己“江大人”的姑娘,心里一直有他。

    而他,明明也动了心,却迟钝到此刻才惊觉。

    “我不知道。”

    江绮风缓缓开口,声音嘶哑:

    “这圣旨来得突然,陛下……的心思,我看不透。”

    他抬起眼,望向妹妹,眼中那片常年温润儒雅的伪装彻底剥落,露出底下真实的挣扎。

    “我该继续做我的‘纯臣’,该对陛下忠心不二,该眼睁睁看着宁怡嫁入翊王府,从此与她山水相隔,再无瓜葛。”

    他喃喃道,每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

    “可私心里……我不想。”

    江绮露看着兄长,看着这个从来温润如玉、从容不迫的男子,此刻眼中那片深藏的阴鸷与挣扎。

    像某种困兽,在忠诚与私心之间撕扯,鲜血淋漓,却找不到出路。

    “那哥哥……”

    她轻声问,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还想继续做这个‘纯臣’吗?”

    江绮风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刺眼的阳光:

    “我不知道。”

    江绮露没有再问。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痛苦与挣扎,心口那股闷痛越来越清晰。

    她知道兄长在怕什么。

    怕抗旨不遵会连累江家,怕他这十数年苦心经营的“纯臣”形象一朝崩塌,怕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会趁机扑上来,将江家撕得粉碎。

    他肩上扛着太多东西。

    江家的门楣,朝堂的平衡,天子的信任,还有……她这个妹妹的安危。

    “哥哥。”

    她轻声开口,声音温柔:

    “世事难料。如今离八月还有两月有余,或许……还会有转圜。”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不信。

    圣旨已下,婚期已定,镇国公府没有抗旨的意思,翊王府也已在筹备,皇帝更不可能朝令夕改。

    这桩婚事,已是板上钉钉,再无回旋余地。

    可她不能不说。

    她不能看着兄长就这样被困在忠与情之间,活生生将自己撕裂。

    江绮风睁开眼,看向她,眼中那片挣扎与痛苦渐渐沉淀,化作一片深不见底平静。

    “或许吧。”

    他轻轻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向庭院中那片灼眼的石榴花。

    江绮露起身,轻轻理了理衣摆:

    “时辰不早了,兄长先忙吧。我去镇国公府看看宁怡。”

    江绮风的背影僵了一下,没有回头,良久才低低道:

    “去吧。替我问她……安好。”

    江绮露轻轻“嗯”了一声,转身朝外走去。

    走到门边时,她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着他的背影,许久,才转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然后她转身,朝府门外走去。

    “备车。”

    她对迎上来的江仲和倚梅说:

    “去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的大门前,比往日多了数倍守卫。

    江绮露的马车在街角停下时,便瞧见府门外除了镇国公府的亲兵,还多了些身着宫中禁卫服饰的生面孔。

    他们按刀而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往来行人,连那些捧着锦盒、抬着箱笼进出的仆役,都要被拦下细问几句。

    “姑娘。”

    倚梅在车外低声道:

    “府外眼线不少,可要属下先去探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