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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不要见面了
    “陛下……”

    凌豫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陛下近年身体每况愈下,对兵权越发敏感。镇国公府掌北境兵权多年,方岚又是嫡长女,她的婚事,从来就不只是婚事。”

    “嫁给翊王,兵权仍在皇室掌控中;可若嫁给旁人……”

    他没说下去,可江绮露却听懂了。

    若方岚嫁给其他人,镇国公府的军威必会成为其他人权倾朝野的助力,这是旭帝绝不能容忍的。

    所以方岚必须嫁,必须嫁给一个皇室中人,一个不会威胁皇权、甚至能帮皇室牢牢握住兵权的人。

    苏景宥,就是那颗最合适的棋子。

    凌豫继续道,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陛下之所以同意,一方面是为了平衡朝局,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对镇国公府这些年的军威,有所忌惮了。”

    功高震主。

    这四个字,悬在每一个手握兵权的将门头上。

    方家世代忠良,镇守北疆,如今到了方岚这一代,却成了帝王权术中的一枚棋子。

    哪怕方句已经主动上交兵权,但对镇国公的军威,也是十分忌惮。

    洛清霁闭上眼,胸口那股闷痛越来越清晰。

    她知道凌豫说的是实话。

    旭帝这些年对权臣的猜忌越来越重。

    江家、方家,这些曾经扶他上位的功臣,如今都成了他枕畔不容安睡的利刃。

    洛清霁闭上眼,将碗中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她放下药碗,抬眼看凌豫:“我明日便回江府。”

    凌豫眉头微蹙:“你的身体……”

    “无碍。”

    她摇摇头,眼中已恢复平静:

    “有些事,我必须去处理。”

    凌豫看着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决然,知道劝不住她。

    最终只低声说了一句:“万事小心。”

    “嗯。”

    江绮露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上,忽然轻声问:

    “凌豫,若有一日……我必须离开,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你会如何?”

    凌豫的心,狠狠一沉。

    他看着她,看着她在烛光下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片他永远看不懂的深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沉默良久,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将她冰凉的手指包裹其中。

    “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他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江绮露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浅,清清冷冷,又温柔至极。

    江绮露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不容置疑的认真,心底的涩意更重。

    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我信你。”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等回城之后,我们就不要见面了。”

    凌豫的手,几不可察地一僵。

    “为什么?”

    他问,声音依旧平稳,可握住她的力道,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江绮露垂下眼睫,避开他灼人的视线。

    烛光在她睫毛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掩住了眼中所有翻涌的情绪。

    “陛下不会允许的。”

    她的声音很轻:

    “皇帝不会允许我和他身边的人走的过于亲近的,于你、于江家,都不是什么好事。”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从他掌心抽离:

    “凌豫,你是聪明人。你应该明白的。”

    凌豫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

    皇帝这些年对权臣的猜忌越来越重,对朝中势力的平衡越来越敏感。

    江绮风已是左相,若再与掌皇城司兵权的他联姻……

    那便是文武勾结,是帝王枕畔最不能容的。

    他明白,所以他才一次次克制。

    可他没想到,最先说出这句话的,会是她。

    烛火又跳了一下,将他脸上的神情照得明暗不定。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我知道了。”

    江绮露听见他答应,心底终于沉沉落地。

    蛊毒在她体内隐隐躁动,似乎感应到她情绪的波动,那蛰伏的痛楚又开始细细密密地泛上来。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用灵力将它强行压下去。

    远离他,是为了他好。

    也是为了……在她彻底倒下之前,不让他看见她最狼狈不堪的样子。

    能瞒一时,便是一时吧。

    “天色不早了。”

    凌豫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转头看向窗外,天际已泛起一层灰白:

    “寅时了。再过一个时辰,我便该去上朝了。”

    他转回头,看向她:

    “那你……早点休息。”

    江绮露点点头,勉强扯出一抹笑:

    “你也快去歇会儿吧。”

    凌豫没动。

    他又看了她片刻,然后伸出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直到凌豫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江绮露才缓缓睁眼。

    凌豫下朝赶回别院时,已是午时之后了。

    他踏进别院正门,目光下意识投向昨日那间厢房。

    那扇门扉紧闭,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息。

    凝香端着茶盘从廊下走过,见他驻足,轻声道:

    “大人,姑娘寅时末便起身了,用了些清粥,说府中有事,便先回了。走时嘱咐奴婢,不必惊扰大人上朝。”

    凌豫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

    “知道了。”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只有袖中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心底那被刻意忽略的涩意。

    明知她会走,明知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选择。

    可当真面对这满室寂静,胸口还是会闷闷地疼。

    这些日子,他借口查案,都住在郊外的别院里,倒也没有惹得皇帝怀疑。

    可既然如今已经没有了疑问,就没必要再呆在这里了。

    “备车。”

    他转身朝外走:“回城。”

    左相府,松涛阁

    江绮露踏进院门时,已是巳时初。

    晨露未曦,院中那几株石榴花开得正艳,红彤彤的像一簇簇火,灼人眼目。

    她立在廊下,看着那片耀眼的红,忽然想起方岚。

    那个女子也爱穿红衣,骑在马背上像一团流动的火焰,明媚,张扬,与这深宅庭院的沉闷格格不入。

    “姑娘回来了。”

    侍立在书房外的管家江仲躬身行礼,低声道:

    “相爷在里头,一早便吩咐,若姑娘回来,请您直接进去。”

    昨日,倚梅离开时,借用的是外出瑞云寺的理由。

    夜路难行,在瑞云寺小住一晚也是常事。

    江绮露点点头,推开书房门。

    江绮风正坐在窗下案前,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院中的那几株石榴树上。

    听见推门声,他回过头,看见是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勉强扯出一抹笑:

    “棠溪回来了。身子可好些了?”

    “好些了。”

    江绮露走到他对面的椅中坐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轻声问:

    “哥哥昨夜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