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12章 就是个笑话
    “是我啊。”

    琴雅的声音突然又恢复平静,可那平静却带着令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她一步一步走近洛晚音,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洛晚音的心尖上。

    “我本打算,让你那两个好兄长在争执中‘误伤’你。”

    她歪了歪头,脸上竟露出一抹少女般天真的神情。

    “只是没想到,云容泽那个傻子……会替你挡下那一击。”

    她顿了顿,看着洛晚音瞬间惨白的脸,忽然又笑了,笑声里带着某种自嘲:

    “阿音,我曾经……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的。”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尾音散在风里,几乎要听不见。

    “可是啊……”

    琴雅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纤细的指尖:

    “我已经走错了,就只能将错就错,一路错下去了。”

    她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可唇角扬到一半,就僵住了。

    她身子轻颤着,慢慢抬起眼,望向洛晚音:

    “你有疼爱你的父兄,有那么好的出身,有愿意为你舍命的夫君……这些,我曾经也都有过的。”

    她忽然仰起头,像在压抑什么。

    然后,她开始一步步往后退,脚步踉跄。

    “说起来,我其实是嫉妒你的。”

    琴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

    “当年我们初遇时,遇到有人打劫。你明明自己也害怕,却总挡在我前面……虽然,那本就是我计划中的一环。”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洛晚音心里。

    洛晚音的身子晃得更厉害了。

    她看着琴雅,看着这个曾是她黑暗岁月里唯一光亮的挚友,此刻眼中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恨。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可她还是努力睁着眼,想要看清眼前的人。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哀求:“你若跟我说,我……”

    “跟你说又如何!”

    琴雅忽然嘶吼出声,那声音尖利得几乎要撕裂暮色:

    “你能替我杀了洛戢吗?你不能!你舍不得!”

    “当年我全族被屠,我像条狗一样躲在尸堆里,眼睁睁看着洛戢一刀一刀,砍下我族人的头颅……”

    她突然顿住了。

    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抓住亭柱,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那些被她刻意封存的记忆,在这一刻如洪水决堤,汹涌而来。

    猩红的血,漫山遍野。

    族人的惨叫,声声凄厉。

    还有洛戢那双眼睛,那双在血与火中依然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的眼睛。

    “我恨啊……”

    琴雅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呻吟:

    “恨自己眼盲心瞎,识人不清!恨自己无能,救不了他们!恨自己无法阻止这一切!”

    她说不下去了。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不是之前那种癫狂的笑泪,而是真正的痛苦与绝望。

    泪珠大颗大颗滚落,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洛晚音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她伸出手,想去拉琴雅。

    可她的手刚触到琴雅的衣袖,琴雅就猛地甩开她,踉跄着往后跌退了好几步,直到背脊撞上亭柱,退无可退。

    “别碰我!”

    “你以为我稀罕你的同情吗?”

    琴雅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可那倔强的模样,却让人看着心疼。

    她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血和泪的腥咸:

    “洛晚音,收起你那套虚伪的怜悯。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

    说完最后四个字,她猛地转身,踉跄着冲出亭子。

    洛晚音站在原地,看着琴雅消失的方向。

    “对不起。”

    话音出口的瞬间,洛晚音自己都怔了怔。

    原来她的声音已颤抖成这样。

    林深处,那道即将彻底隐入林子的身影,忽然顿住了。

    琴雅没有回头。

    她只是微微侧过脸,许久,她才慢慢转过身来,唇角扯出一抹苦笑。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她的声音也哑了,却努力维持着平静:“是我……对不起你。”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阿音。”

    琴雅重新抬眼,望进洛晚音那双盛满痛楚的眸子:“以后……我不会再来了。”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齿间斟酌了千百遍。

    “之后的事,我自己会解决。”

    话音落下,她忽然向后退了一步,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

    琴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嘲:

    “你一直都是这样……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海棠花在渐起的风里翻飞,有几片沾在她的发梢、肩头。

    “阿音。”

    她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容里从前洛晚音常见的温柔:

    “你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子。”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穿过纷飞的花瓣,落在洛晚音脸上:

    “若有下辈子……”

    “我还想和你做朋友。没有任何目的的那种……最好的朋友。”

    她说完,顿了顿,像是要将这一刻洛晚音的模样刻进眼底。

    然后,那点温柔渐渐褪去,换上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至于阿霁……我会帮她,也是在帮我自己。这是我和洛戢之间,最后的了断。”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满林海棠如雨纷落。

    她的声音混在风里,明明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到时候若是要阻止……就别怪我了。”

    说罢,她侧过身,不再看洛晚音。

    然后,她迈开脚步,几乎是踉跄着,逃离了这片海棠林。

    洛晚音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看着那道紫色的身影在粉白的花影间跌跌撞撞,最终彻底消失,与那些零落成泥的海棠花瓣融为一色。

    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轰然倒塌。

    她张了张嘴,想呼吸,可吸进肺里的只有带着花香的风。

    原来……自己竟蠢到这等地步。

    这么多年,被蒙在鼓里,被玩弄于股掌,却还自以为是地守着那份可笑的怨恨。

    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都归咎于那些本不该怨恨的人。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被花枝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那些摇曳的花枝,像是在嘲笑她这些年来的愚昧。

    嘲笑她那些自以为是的痛苦,原来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荒诞至极的笑话。

    一声低笑从喉间溢出,起初只是轻轻的一声,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受控制。

    “原来这么多年……”

    她喃喃道,声音在风中飘散:

    “我就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