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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为何在此
    “姑娘……”

    一声小心翼翼的呼唤在身后响起。

    婢女阿芙不知何时已来到亭外,手中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脸上满是担忧。

    她看着亭中那个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身影,看着那张从来清冷自持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崩溃。

    洛晚音没有回头。

    她依旧仰着头,望着那些渐渐模糊的花枝,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衣襟。

    她的声音很轻:

    “原来这么多年……我都恨错了人……”

    她闭上眼。

    原来洛清霁说的都是真的。

    她想起父亲临死前,望向他们兄妹三人的眼神。

    那眼神中的神情,她那时还看不懂。

    现在想来,是担忧,是愧疚,也是对他们兄妹三人未来的绝望。

    如今,大哥惨死,二哥深陷于自己的欲望无可自拔,而自己,更是无可救药的愚蠢。

    当年母亲怀上她时,族中那些长老便已坐不住了。

    他们忌惮父亲的实力,更忌惮母亲那身来自异族神秘莫测的血脉。

    于是他们联手,以母亲和以尚在腹中的她,还有年幼的兄长洛翟洛戢为质,逼父亲亲手杀了母亲。

    就因为母亲是异族。

    就因为他们害怕,等到洛翟洛戢长成,父亲这一脉会彻底掌控洛族。

    所以哪怕母亲身怀六甲,哪怕她腹中是他们洛族嫡系的血脉,他们也等不及了。

    他们要斩草除根,要将所有可能威胁到他们权柄的苗头,都掐死在襁褓中。

    若不是父亲拼死周旋,拖到她平安降生……

    洛晚音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刺出血来,可那疼,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而父亲……最终也没能逃过那些人的毒手。

    在她还很小的时候,父亲便意外身亡,留下他们兄妹三人,在这吃人的洛族里挣扎求生。

    甚至后来,兄长洛翟与洛戢之间那场圣主之争……

    恐怕也是那些老东西在背后推波助澜吧?

    选一个相对容易掌控的洛翟上位,再将不听话的洛戢逼成叛徒。

    让他们兄弟二人自相残杀,好永远坐收渔利。

    而她呢?

    她恨了洛翟这么多年,恨他当年阻止自己与云容泽的婚事,恨他在自己大婚那日与洛戢争执,害得容泽惨死。

    可如今想来,这一切,又何尝不是那些人在暗中操纵?

    他们兄妹三人,从始至终,都只是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

    而洛清霁……

    那个她怨恨了这么多年、冷落了这么多年的侄女,也不过是这场权力游戏里,又一个无辜的牺牲品。

    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洛晚音缓缓睁开眼,望向阴沉沉的天空。

    她的眼神,从最初的茫然、痛楚,渐渐凝成冰冷。

    原来如此。

    竟然如此。

    那就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有些东西,毁了就毁了吧。

    反正除了那群老东西,也没人会在乎。

    阿芙提着灯笼站在亭外,看着那道立在暮色中的身影。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有些冷。

    眼前的自家姑娘,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江绮露御风而行,云层在脚下翻涌。

    从容音谷到人间,千里之遥对她而言不过半日行程。

    离开容音谷时,洛晚音终究没有回头看她。

    虽然不知道最后洛晚音会不会信她,但她言尽于此。

    心口再次传来疼痛,她闭目调息,将那股翻涌的痛楚强行压下。

    那日为了解凌豫身上的情毒,她以身为引,将毒渡到自己体内。

    她早看出来那不是普通的情蛊,而是出自幽傩崖。

    琴雅应该也是知道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

    洛族她没什么可以留恋的了,洛戢若想要,给他就是。

    反而人间的事……

    才是让她关心的。

    方岚的婚期只剩两月,兄长的痛苦她看在眼里,而凌豫……

    她不敢深想。

    还有洛戢,他既在北夷现身,玄冥之力若真落入他手,后果不堪设想。

    可御风至半途,心口那疼又毫无征兆地袭来。

    这次比之前更烈,像有只手攥住了她的心脏,狠狠一捏。

    江绮露身形一晃,险些从云头栽下。

    她咬牙稳住,额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良久,她才缓过来。

    她抬眸,望向前方。

    那里是京郊,暮色中隐约可见山峦轮廓,其中一座山峰上,有灯火零星。

    不知为何,她心头忽然掠过一丝悸动,像是冥冥中有什么因果,在此刻悄然牵动。

    她应该去看看她的。

    自从把她安置在瑞云寺之后,又知道她疯了之后,便一直不敢亲自前去看一眼。

    她本应是金尊玉贵的江家嫡女,本该在父兄庇佑下平安喜乐。

    却因洛戢一己之私,被调换身份,娇养废弃,最终落得家破人亡、疯癫囚禁的下场。

    而她,又有什么资格,对她的苦难视而不见?

    江绮露落在寺外,敛去周身灵力。

    此时已值人间深夜,寺中灯火寥落,只余几盏长明灯在佛殿前摇曳,以及断断续续的夜颂声。

    她抬步朝寺门走去,却在转角处,猝不及防撞见一个人。

    月色如水,洒在那人玄色劲装上,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形。

    他正立在寺门外一株古松下,仰头望着高墙内隐约的灯火,侧脸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江绮露脚步一顿。

    几乎在同一瞬,凌豫也察觉到了身后的气息。

    他倏然转身,手已按上腰间刀柄,却在看清来人的刹那,整个人怔在原地。

    “你……”

    他脱口而出,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诧:

    “你不是在府中养病?怎会在此处?”

    江绮露静静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本该在皇城司当值,此刻却出现在此地的男人。

    月色落在他肩头,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也照亮了他眼底那抹来不及掩饰的复杂。

    还是让他查到了这里吗?

    心口那疼又隐约泛上来,江绮露抿了抿唇,压下那阵不适,才轻声开口,反问:

    “凌参将又为何在此?”

    凌豫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夜色中依然清亮的眼。

    那些被那个顶着唐洛面容的神秘人种下的疑虑,此刻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竟如冰雪遇阳,悄然消融了几分。

    可有些话,终究要问。

    “我来找一个人。”

    他缓缓开口,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一个女子。”

    “唐洛说,她可能在这里。”